宋清秀與三皇子說了什麽，陳默聽不真切，猜測這是宋清秀他們歸隊了。　　陳默從北邊過來的，算算時間，宋清秀他們趕來也差不多，只是不知道陳曦有沒有逃脫。

　　前驅營還沒有潰散，斥候營又接著殺了過來。

　　斥候營開始衝殺的時候，三皇子的近衛營騎兵從兩邊掩殺過來，從外圍燃起的篝火到三波段的衝殺，顯得極有章法。

　　最後，三皇子率領他身邊三四十名高手朝那化作人形的鹿鳴谷四仙包抄過去。

　　陳默不敢窺視那些個高手，怕自己的目光引起他們其中哪個的注意，心裡頭隱隱感覺，這裡面有比宋清秀身邊青銅武士還要厲害的高手。算起來，恐怕是武道七重的高手，甚至有武尊藏在其中。

　　皇子狩獵，派一兩個武尊貼身保護，預防可能的不測，也是情理之中的。

　　陳默微眯起眼睛，隻留下一條縫，一呼一吸隱在風聲之中，整個身子化作一條橫生的樹乾一般依靠著大樹之上。

　　陳默內心猶如火燒，卻知道不能著急，唯有等殺戮結束，或者他們戰鬥正酣的時候偷偷溜走。

　　“哈哈，快快投降，或許能保你鹿鳴谷一絲血脈，否則屠盡你們！”秦無敵發出震天的狂笑聲，手起劍落，帶起血花一片。

　　“卑鄙的人類，想我們投降，做夢！”

　　“殺啊！”

　　“殺啊！”

　　……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三皇子親率的高手團與四仙戰在一起，戰鬥之劇烈可謂驚天動地，即便是陳默想看也根本看不清，雙方的動作太快太猛，乃至近旁的那些武士被氣浪一陣陣掀起，場面壯觀無比。

　　接下來的陳默就不忍看，四鹿仙修為雖高，奈何他們善守不善攻，其他的鹿妖根本擋不住近衛營以及斥候營的攻擊，形勢開始出現一面倒。看著美麗的鹿妖一頭頭倒地，血濺當場，陳默索性閉上眼睛。

　　一切都快快結束吧。陳默雙手緊緊地抓住樹乾，觸景生情，他不能想象陳家莊也是這樣的殺戮場景。

　　很快，殺聲與慘叫聲向他這邊湧來。

　　陳默睜眼看去，就見三四十頭看起來幼小的鹿妖朝陳默所在的這片林子奔來。它們身後有百來個家夥掩殺過來，一個個幾乎都是武道三重以上的高手。

　　看起來隔著還遠，四五個呼吸不對，兩邊的人馬就殺進林子。

　　忽然，鹿妖當中居然還有一瘸一拐的女娃。女娃身上發出九道奪目的光芒。

　　不知為何，自那女進入陳默視線，他的目光就離不開那女娃。女娃大概也就七八歲的年紀，粉嘟嘟的極為可愛，長長的睫毛大眼睛此刻是滿眶的淚水。

　　陳默心頭忽然泛起一種極為親切之感。

　　陳默忍不住探頭，想看得更清楚。

　　女娃身上散發出的九道光芒把來犯的敵人籠罩其中，立刻一個個搖頭晃腦猶如喝醉。

　　女娃率領的小鹿決然發起反擊，眨眼間就有二三十人被鹿角扎透、劃破肚腸。

　　“哎呀，哎呀！”後來者大聲喊著，帶著驚喜:“九色鹿！”

　　一聽到“九色鹿”，後面的武士就好像打了雞血一般猛衝過來。

　　“殺啊，有九色鹿啊！”

　　“殺了九色鹿，主子必有重賞！”

　　……殺聲中，越來越多的武士從四處掩殺過來。

　　女娃一瘸一拐，邊殺邊退。

　　陳默心裡一動，這應該就是那被李文秀挑去腿筋的九色鹿了。

　　陳默對李文秀印象原本尚可，特別是她有恩報恩的姿態，然而他現在看到女娃這個樣子，心裡卻對李文秀有說不出的憎惡。

　　為了醫治自己的腿疾，居然就如此殘害女娃，想來他們覺得只是挑出腿筋而放了女娃已經算仁慈了……陳默目光漸漸凌厲，原本他還抱著日後到帝都寄身丞相府的想法，現在這想法蕩然無存了。

　　剛剛年滿十三歲的少年，此刻心裡有太多的糾結與掙扎，更有憤怒與焦灼。這些就像是地底的火一般湧動，導致他內息紊亂，如果不是他苦練風獄觀想與煉體術，他會控制不住。但是，他必須忍耐，眼前的大屠殺是人類與妖獸之間，與他有什麽關系呢?

　　然而，陳默的目光還是離不開那女娃。

　　女娃身上有一種莫名親切的氣息，陳默很難去形容它，他心裡頭想著的是，這樣一個粉啄玉雕一般的女娃，應該被人憐愛，而不應該遭此厄運。

　　嗖嗖嗖……一陣箭雨射來，十多頭鹿妖倒地，剩下的依然在浴血反抗。

　　然而，這邊有九色鹿的消息已經傳出，越來越多的武士加入這邊的圍捕。

　　呼……一杆標槍射來，女娃險而又險地跳開。

　　“哈哈，她是我的了！”一個尖銳的聲響從空中響起，陳默就看到一個肉球般的醜陋侏儒腳不斷踏著樹乾跳過來，有十步遠的距離，手一揮，一張小網朝女娃籠罩而下。

　　侏儒出現得太突然，拋出小網的時機也掐得非常毒，因為女娃正在忙碌著解救她的同族。 女娃揚起臉，雙眸是絕望之色。她很清楚，一旦被網住，等待她的就是噩夢的開始。

　　陳默就覺得腳心一熱，下意識一踩樹乾，人就彈射出去。

　　陳默什麽都沒想，更沒有考慮後果，他就是沒辦法眼睜睜看著女娃喪命。

　　藤王槍一出，小網被挑中然後一甩，轉瞬就把帶著猙獰笑容的侏儒罩住。侏儒哇哇大叫了兩聲，心臟一縮，藤王槍瞬間扎入，整個身子從空中墜落。

　　陳默動作奇快，撕下一條衣袖把口鼻遮住，隻留下眼睛，然後身子一跳，直接殺入人群當中。

　　這是陳默第三次殺人，已經能做到心如靜水。

　　這麽可愛的鹿妖都要殺，這些人該死！

　　女娃看到陳默從樹下跳下來一驚。她沒有發覺陳默的存在，如果他是埋伏自己的，恐怕她早已死去。

　　“殺！”女娃喊了一聲，聲音略顯稚嫩卻堅毅。

　　陳默憑著一腔血勇衝出去五步，撂倒三個人之後就遇到強大的迫力，不得不退回。

　　人越來越多，包圍圈越來越小，陳默看著遠處四起的火光，心裡禁不住有些後悔:乾麽要跳下來?這不是找死嗎?如果是豹哥的話，他一定會躲得好好的。

　　陳默沒辦法解釋，隻覺得自己必須跳下來。

　　代價是慘痛的，自己小命丟了不要緊，陳家莊那邊就沒人去了。也許陳曦還活著，她正在趕往陳家莊的路上，陳默只能心裡這樣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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