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事實上呢?”

　“我的挫敗感從我能夠記事開始便一直持續了，就算到了現在也沒有辦法改變。只是，現在的我稍微把注意力放在別的地方上，間接便好像減輕了這件事情的影響......卻不代表已經不存在。”

　八雲梓兩人的天賦到了一個什麽樣的地步......關於這一點，曾經不止一次地與兩人組隊進行任務的立花雪乃還是有一點認知的。

　那個進步，堪稱神速。

　即使忽略她們比立花雪乃自身小兩歲，以及比起立花雪乃晚了最少一年多才加入軍部的事實，八雲梓兩人如今的實力也不會比她差太遠。或許隻擅長弓箭的八雲梓在一對一的單挑中可能及不上她......和她同樣拿著「屬性武器」的若溪宛就是百分百的不相伯仲了。想來，只要再過幾年，就連立花雪乃自身也會被她們正式超越。

　姬月華雖然也是超級天才，但是，他與八雲梓兩人的差距還是頗為明顯的。

　盡管姬月華完全可以推說自己被科技研發之類的事情分散了注意力，在初期又曾經於弓箭與劍道之間搖擺不定......可是，另一方面，八意詠琳私下對他的幫助亦是人所共知。

　同樣地是超級天才，同樣是有著此世最強的名師，同樣地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努力，甚至有八意詠琳這樣的人物給他出謀劃策......縱使如此，在單一的范疇上，無論是弓術還是近戰，姬月華就沒有勝過自家的兩個姐姐。

　長達十多年的追逐，無數次地發起挑戰，然後無數次地迎來失敗。因為雙方同時都在努力，堅持不懈與持之以恆，唯一換來的就只有不被拋下。

　這樣想來，姬月華會感到挫敗，自然是理所當然的。那份隱藏在說話裡頭的情感，對現實的無奈，甚至讓立花雪乃禁不住想反過來安慰他。

　不過，姬月華本人倒像是沒有太大的感覺似的。

　“我們都知道什·麽·才·是·正·確·的·事·，但事實是，我們永遠沒有辦法一輩子都走在那條路上。挫敗感既可以是努力的源泉，也可以是憤恨的根源......不管怎麽說，它的存在是沒有辦法否定的。就算是我見過最樂觀的那人，也沒有辦法完全製止負面情緒的出發。”

　“但是，月華君你不會因此對八雲梓官她們心生怨恨，對吧?”

　“雪乃姐姐妳也不會因此憎恨孔賜仁師長和東方老爺子他們......我有說錯嗎?”

　彼此交換了一句反問後，兩人都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

　隨著談話的內容發展下去，本來彌蔓在兩人周圍的壓抑感亦漸漸地散去。

　“我不會說些什麽漂亮話，讓妳去不作比較，又或者否定妳的不甘......因為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但是......”

　眼見立花雪乃雙目中的陰霾已經減褪了一些......並非下午時那種強行抑製，而是自然地，隨著心境的變化而變得稀薄。姬月華“嘿”的一聲離開身後的大樹站直了身子，然後以溫柔的目光看向了陷入思考的立花雪乃。

　“同樣作為在矛盾漩渦中苦苦掙扎的可憐人......如果有什麽事情我能幫上忙的話，就盡管開口吧。就算是像這樣般，一輩子都充滿了失敗的我，也是能夠被妳依賴一下的，雪乃姐姐。”

　“！！！！”

　耳中響起了姬月華那飽含真摯情感的低語，對上他的視線，立花雪乃的俏臉不自覺地微微一紅。

　雖然早就意識到姬月華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垂頭喪氣地敲開了茶道室房門的小孩子......但是，實際上注意到原來姬月華已經長得跟自己差不多高了，卻是在現在這一刻。

　那曾經寫滿了稚嫩和不自信的小臉，如今看上去，又是多麽的可靠和沉穩。

　如果是平時的話，只會覺得是很漂亮的臉孔......不知為何，在這一刻竟然變得有些帥氣，散發著異樣的吸引力。

　然後......

　“喝――！”

　“疼......乾嗎打我?！”

　就彷佛為了掩飾自己臉紅的事實一般，立花雪乃一個箭步走上前，用不知什麽時候拿出來的竹刀狠狠的敲了姬月華一記。

　因為是突如其來的襲擊，而且立花雪乃的實力本來就在姬月華之上，所以後者完全反應不過來，等到注意到的時候頭上已經捱了一記。

　“好呀！現在羽翼豐滿了，就裝成大人的樣子了嗎?想要反過來安慰我，你還早了六﹑七年呢！”

　雖然是責怪的口吻，可是，臉上充斥著的卻是笑盈盈的表情。

　立花雪乃用鼻子可愛地哼了一聲，那是姬月華從來沒有在她臉上見過的表情。在收起了竹刀後，立花雪乃又捏起了姬月華的臉蛋，把那張精致的臉孔往外拉，然後又當成像是團子一樣揉著。

　因為沒有見過立花雪乃這麽胡鬧的樣子，姬月華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隻得任由對方對他的臉孔行使暴力......當然，也有部份的原因是因為覺得很可愛，所以忘了反抗。

　最終，過了整整兩分鍾後，立花雪乃才心滿意足地松開了手，背對著姬月華伸了一下懶腰。等到她再次轉過頭來時，臉上已變回往常那一貫的溫柔表情。

　“......時間也不早了，我們趕快回去吧。省得凌音和八雲副官她們擔心。”

　“說起來，在雪乃姐姐妳接替師長的位置後，繼任成為副官的是凌音小姐呢。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好像是比雪乃姐姐妳大兩歲?”

　“凌音的確是比我大兩歲，但是在軍部裡待的時間反而沒有我那麽長。實力的話，我想應該比起六年前的我稍微弱一點兒吧。怎麽了?”

　“不，單純地就只是問一下而已。畢竟是雪乃姐姐妳的接班人，感到好奇也是理所當然吧?”

　“這麽說來，你那邊又怎麽了?我可是聽說了喔，你把詠琳局長原來的下屬培育成副手，然後把工作扔給對方什麽的。”

　“這是正當的分配工作。詠琳姐姐現在幾乎把所有事務都扔給我了，我一個人可應付不來。而且，優曇華院先生本來就很聰明，只是詠琳姐姐的眼界太高而已。我也不過是把一些操作技巧在他面前展示了一次， 然後稍微告訴了他幾個竅門，不到三天的時間他就可以自行掌握。啊......說起來，據他所說他的女兒比起他還要聰明，而且對這方面的事情很有興趣......假如能夠順利植入「聖痕」的話，我想將來說不定就是技術開發局的下一任副官，又或者下一任局長呢~”

　“說得你好像準備提早退休似的......”

　於彼此都坦白了煩惱後，原本纏繞著兩人的僵硬氣氛蕩然無存。

　姬月華和立花雪乃一邊朝著小型要塞的方向步行，一邊聊天，就如同往昔一樣無所不談。

　時間不知不覺地過去，很快地，已經能夠看到山腳下那小型要塞的燈光。

　接著，就在兩人即將步出叢林的范圍之時......

　“謝謝你。”

　一聲呢喃，在夜空之下輕輕的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