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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杆杆冷竹風颯颯》第7回 鬼方的意亂神迷
  嵐源離開狼族已經足足七天七夜了,最先兩三日,還能不時從鬼方傳來他的消息,可之後便音信全無。聽嵐野說,此次平亂,其他神族也有參與,皆杳無音信。如今天帝已召集眾神上天議事,她父王和兄長也去了。

  嵐野等的越來越不耐煩,在大帳內不停的來回走動,我也是心急如焚。

  “東皇,我要去鬼方,我必須要去鬼方!你不是一直說,你此生最後悔的事便是當年沒跟鳳哥哥去北海嗎?我不能讓自己後悔,或許七哥現在正有難,等著去救援呢!”嵐野焦急的說道。

  我心中也憂慮萬分,依我與嵐野的感情,我絕不能讓她隻身犯險。可我又深知嵐野的性子,是絕對攔不住她的,我在心中定主意,便堅定無比的向嵐野說道:“你要去也可以,但必須我陪你去!”

  嵐野滿目感激的望著我,淚水險些掉下來,不過,她緊接著皺眉遲疑道:“可是,此行太危險了,再說,鳳哥哥或許就快回來了,你絕不能出半點差錯!”

  我衝她微微一笑:“傻丫頭,即便是那樣,我也不能讓你一個人去!”

  “東皇……”

  一路疾行,終於到了西北方的鬼方上空,望著那黑色的煙霧,望著那遍地的屍身中夾雜著的零散的蒼狼屍身,嵐野抓著我的手越來越緊、抖得越來越厲害。

  蒼茫的戈壁中,一片狼藉,我們隻能在半空中一段一段的搜尋。

  夜幕已降臨,戰場上滿是詭異之氣。嵐野半跪在雲彩上,望著地上的同族人,口中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悲嚎,那道淒苦的聲響瞬間劃破了這寂靜的夜空。

  不好,她這一聲會不會引來敵人,我正要阻止她,忽然從西南方向傳來一聲蒼啞的狼嚎聲,似是在回應嵐野的叫聲。

  “是七哥!是七哥!他還活著!東皇……”嵐野一下子直起身子,緊緊抓住了我的胳膊。

  “小野,騎在我的背上!”我說著便化出了原身,嵐野不敢有所耽擱,忙聽話的伏在了我的背上。

  我順著那狼嚎傳來的聲音,急速飛行。終於,我們找到了被一群鬼方勇士包圍、身受重傷的嵐源。我們找到他時,他已經恢復了狼身,渾身上下滿是傷口,雖已搖搖欲墜,卻還在奮力拚殺。

  我急急馱著嵐野落在了他身旁,看著他滿身的傷痕,被血汙浸染的皮毛,心中怒火焚燒,隻是好可惜,自己的兵刃毀了……

  “你們……怎麽會來……”嵐源聲音嘶啞、虛弱的問道。

  “小野,你快帶七哥哥離開!”我震動著自己的雙翅,對身後的嵐野說道。

  “不……東皇……你們快走……鬼方人的巫術十分了得……你們不是對手……”嵐源急急說道。

  我望著圍得越來越近,白皮膚、高鼻梁、深眼窩、身材高大的鬼方勇士,雙翅上有隱隱白光閃爍。

  “嵐野,別讓自己後悔,能逃一會兒是一會兒,我會馬上追上你們!”我說著,便將自己的雙翅變大十幾倍,然後猛地一扇,馬上身前的那些鬼方勇士被我扇飛出去幾十丈遠。其實我的雙翅,比起風伯伯的差遠了,他那一扇的威力,風雲都為之變色。

  嵐野見東面被我扇出了一道缺口,忙化出狼身,將嵐源負在了自己的背上,然後身體靈動、迅捷的向東面逃去。我望見嵐源伏在她的背上,不時回頭張望我,我清聲高亢鳴叫,好讓其放心。我又連扇幾次,一眾鬼方勇士陣腳大亂。我無兵器在手,不敢在此多逗留,忙見機抽身,亦東面飛去。很快我便追上了停在半道上的嵐源、嵐野,我知道他們是在擔心我,也不好再責怪他們。

  嵐野見我追上來,忙繼續撒腿跑起來。我望著後面空中黑壓壓的追兵,知道自己在空中太顯眼了,忙降低了飛行高度,觀察四周的地勢。

  幸好,鬼方人好像並不善於飛行、奔跑,我們很快便落的他們越來越遠。

  “東皇,不好了,七哥他昏死過去了!”嵐野邊跑邊喊道。

  我忙向四周掃視,最後將目光鎖定在一處黃色戈壁上的一個山洞上。

  “小野,北面的戈壁上有個山洞,我們先進去躲一下!”

  嵐野聞言,忙向北面疾奔而去。

  洞內十分乾燥,有微微的月光撒入。我和嵐野化成人身,急急為嵐源檢查傷勢。嵐野邊看,眼淚邊吧嗒吧嗒往下掉。我心中亦愴然,不禁想起了哥哥胸前的那道長長的傷口。

  嵐源外傷、內傷皆有,而且皆很重,再拖下去便會有性命之憂,我們兩人隻好盤坐下來為其注力止血、療傷。

  慢慢的嵐源的傷口不再流血,氣息也平穩下來。我和嵐野面露喜色,繼續努力。

  終於,嵐源緩緩睜開了雙眼,可是他睜開雙眼的第一件事,便是催促我們離開:“你……你們快停下……不要管我……抓緊離開……那鬼方人會……會追蹤之術……”

  “我們一起離開!小野,你將七哥哥扶到我背上!”我斷然說道。

  嵐源正待拒絕,洞外忽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來人一定不在少數。

  “是他們找來了……你們不要管我……快些衝出去……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嵐源一著急,狼嘴裡又大口的吐出了鮮血。

  “東皇,你快走!別讓鳳哥哥傷心!我留在這裡陪七哥!”嵐野向我急聲催促道。

  我衝他兄妹二人慘然一笑,輕輕搖了搖頭。

  “東皇……”嵐源的聲音近似哀求。

  只見洞口人影一晃,已有三五個高大的鬼方人跳了進來。我回身望了一眼嵐源,手捏法訣,凝神默動意念,一道白色的神障將其護了起來。

  嵐野忙與我並排站在一起,與那些鬼方勇士打鬥起來。眼見鬼方人越聚越多,山洞裡擁擠起來。慢慢的我們被逼迫的越來越後退、范圍越來越小,最後幾乎緊貼著洞壁。我和嵐野身上都或多或少受了傷,隻是在盡力拖延、抵抗,嵐源急的幾次提力,皆摔倒在地。

  我意識到自己今日真的要命喪此洞了,好在身邊還有兩個摯友陪著,也總算不孤單了。可是,我在這最後關頭,始終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的卻是那個傷害我最深的人,我心中有股難抑的衝動,好想再叫一聲他的名字。

  可是想起他的傷害,他的名字始終梗在喉間喊不出。最後,這一切,皆化成了一聲悲鳴。

  不止嵐源、嵐野被我那尖厲的叫聲嚇了一跳,就連那些鬼方勇士也不禁身形一滯。一柄彎刀向嵐野直飛而去,嵐源在後一聲驚呼,我什麽都來不及想,忙伸臂去擋,刹那間一陣劇痛從胳膊上傳來,那熱熱的液體便迅速蔓延開來,我疼的抬不起手臂,緊靠著洞壁連連倒吸冷氣。

  “東皇……”嵐源拖著滿身的傷痛,向我腳邊奮力挪動。

  看著洞內滿滿的鬼方人,我霎時萬念俱灰,蹲坐在地,閉目待死。

  “東皇……雖見到你……我很開心……可我實在不願你為我而死……我對你……”

  就在嵐源在我旁邊呐呐訴說時,忽然洞外傳來一聲龍吟聲,那龍吟聲振聾發聵、近在咫尺,我原已閉上的雙目,瞬間又睜開了。就在那一瞬間,一個綠影從洞外急速閃進,所到之處皆是慘叫連連。

  我心頭一顫,那綠色身影已立在了自己面前,他手中握著的昆吾劍,已被鮮血染成紅色。

  “子鹹……”我不敢置信的失聲呐呐說道。

  “是你?”嵐野彎腰大口的喘著氣,瞅著他說道。

  我用另一隻手緊握著胳膊上的傷口,那鮮血不停的從指縫間湧出來。我忍痛站起了身,望著身前寬厚的肩背,以往那熟悉的保護感又回來了。

  子鹹昆吾劍脫手飛出,洞中又倒下了幾人。他趁機轉過了身,一言不發的看了看我,然後將目光轉移到我的胳膊上,他眉頭一皺,從懷中掏出一方白色帕子,低頭認真的給我包扎起來。我看著他沉默的做著這一切,眼中的淚水再克制不住,一滴滴的滴到他的手背上,他手一停,並不抬眼看我,然後繼續包扎。

  忽然,一道寒光閃過,我不禁失聲驚呼:“小心!”

  子鹹並未停下手中的動作,也未轉頭觀看,只見就在那千鈞一發之時,昆吾劍適時飛回,將那柄彎刀擊落。我猛懸起的心,一下子又放松下來。

  “你……”我的聲音聽起來懦弱、顫抖。

  他終於將我的傷包扎好,抬眼深深的注視著我,正色說道:“從今往後,好好照顧好自己,不要再讓我分心。什麽都不要做,什麽都不要問,隻要好好的活著,好好的在鳳皇巢等著,一切都從未改變過!”

  我滿目淒楚,不停的衝他搖著頭:“我聽不懂,我聽不懂!”

  “聽不懂,也不要再問,東鳳會回來!你隻要安心等著便是!將我當成這世間你最大的敵人,用盡全力來恨我!隻有你傷害我,我才會安心!他人才會安心!”他說著,抬手輕輕將我臉上的淚水拭去。

  我如墜雲端……

  眼見洞內的敵人稀落下來,子鹹皺眉低頭看了一眼嵐源,然後轉目看向嵐野,匆匆道:“天帝派下的援軍,後日才能到,我們要馬上離開此地!”

  嵐野雖臉上依舊對他滿是怨氣,但還是點了點頭。在子鹹的一路守護下,我們終於退出了那山洞。我手臂受傷,飛不得,子鹹召來雲朵,扶我上去。嵐野亦與嵐源上了另一朵雲彩。

  子鹹負手立於雲頭,一路不語,我低頭仔細思索著那些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子鹹上神……”嵐源傷痕累累的趴在白雲上,虛弱的開了口,“你今日怎會到此地……”

  子鹹微微垂目,遲疑了一下,低沉著嗓子回道:“天帝召集眾神族,商討平亂一事,我恰好也在場。今日我要去昆侖山,途經此地,故下來一瞧!”

  嵐源微微點頭,不再說話,疲憊不堪的閉目養神。

  在夜空中,我們飛行的速度極快。我以為子鹹會將我們一直護送到狼族,可飛了不到一個時辰,他便在一處綠洲的小小湖波旁落了下來。

  “那些鬼方巫人的追蹤術十分了得……我們稍事休息……就要馬上離開……”嵐源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雙目亦失去了光彩。

  子鹹向其匆匆看了一眼,然後垂目低聲說道:“我隻能護送你們到這裡了,我會在這四周給你們設下迷障,明天清晨才會撤去,那時你們再離開!”

  我們三個皆愕然,卻不知該說什麽好。他是救了我們,可似乎確實並無義務一直護送我們,但是……

  子鹹沉默的在夜幕中注視了我一會兒,然後又低首微微沉思,抬首向嵐野輕聲說道:“小野……”

  小野下意識的應了一聲,然後臉上神色一怔。我知道她也對子鹹反覆的態度,感到不解。

  “你先帶阿皇去湖邊清洗一下傷口,重新包扎一下,我要為七殿下療傷!”子鹹說著,眼睛一動,看了我一眼。

  嵐野看了看我胳膊上包扎的整齊、利落的手帕,正待說話,我眼皮一垂,低聲說道:“我們走吧……”

  子鹹臉色微微動容,望著我欲言又止。

  坐在湖邊,我並未讓嵐野替我重新包扎,隻是讓她清洗自己身上的那些細小傷口。湖水一碰到她身上的傷口,便聽到她嘴裡發出“噝噝”的聲響。我幾次回頭,皆看到子鹹正在為嵐源療傷。後來療傷完畢,我看到子鹹在對嵐源說著什麽。湖邊離他們那邊,也就隻有十幾步遠,就算他們說的再小聲,我們也應該能聽到聲響,可是,四周一片寂靜,我猜想,子鹹應是刻意設下了屏障,阻住了聲音,故意不讓我和嵐野聽到。

  “子鹹他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在山洞裡跟你說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方才他似乎是故意將我倆支開。”嵐野皺眉望著低語交談的兩人,向我問道。

  “我也不知道……”我亦是滿腹疑問。

  “那你為什麽不向他問清楚?”

  “……”

  我看了看嵐野沒有說話,我無法告訴她,我現在心中很亂,我腦中似乎已多少抓住了一點頭緒……

  兩人似乎已經交談完了,我正猶豫著是不是要過去,只見子鹹已從嵐源身邊站了起來,望了望湖邊的我,然後從空中召來了雲朵。他要走了嗎?我心中失落。

  “咦?他這就要走了嗎?招呼都不打一聲!”嵐野說著便從湖邊站起,朝子鹹、嵐源他們兩個跑去。

  我起身,望著他衣袍獵獵的升到了半空中。雖夜色墨黑,我卻知道他在空中始終注視著我。他似在空中舞動了一下身形,一片昏黃之色將夜空阻住, 也將他的身形阻住。那是他設下的迷障。想必從外面看來,這個綠洲是不存在的,與四周的戈壁渾然一色。

  我傻傻的望著頭頂好一會兒,才有些垂頭喪氣的朝嵐源、嵐野走去。

  嵐源的精神好了許多,雙目亦有了神采。看著我走到他身旁坐了下來,才神色有些擔憂的低聲喚道:“東皇……”

  “他都對你說了些什麽……”我聲音有些低迷的問道。

  嵐源看我的目光有些複雜,過了一會兒才盯著我說道:“是關於鬼方平亂一事……”

  我微微苦笑,我知道嵐源在說謊,可我卻不想再深究下去。因為,他說過,讓我即便不明白,也不要再問。可是,我心中唯一擔憂的是,哥哥會回來,而他是不是也還能回來……他讓我用盡全力去恨他,那樣他才會安心,別人才會安心,那個別人又是誰……他似乎滿腹的難言之隱,我真要聽他的話,什麽都不要做,安心的等下去嗎?可是,我心中很是擔憂……

  嵐源見我沒有繼續追問,眼神稍安,這更讓我確信,他已知道了些什麽……

  接下來,嵐野又問起鬼方一事,嵐源說是他們太低估鬼方的實力,導致全軍覆沒,他大概是唯一撐到最後的一個。我們聞言,心中皆慘然。

  又是打鬥、又是逃亡,我們都累了,便皆不再言語,在那迷障的掩護下,一直休息到天蒙蒙亮,然後便又向狼族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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