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下一刻，就聽到紀火兒的語氣一轉，再次開口道，“只是有一點我挺好奇的，那就是上午的時候，你好像不在住所，你去哪了?”

　　孫立聽完這話，不由的輕歎一口氣，知道自己猜測的沒有錯，紀火兒的確知道自己去煉藥長老那裡參加測試了。

　　至於怎麽知道的，應該是從徐有才那裡得到的消息，畢竟這件事自己只有和徐有才略微透露了一下，只是萬萬沒想到啊……

　　“怎麽不說話了?”紀火兒兩條眉頭一挑。

　　孫立苦笑一聲，向著紀火兒攤攤手，“你都知道了，還有什麽可說的。”

　　“那你承認是背叛我了?”

　　“沒有這麽嚴重吧?”孫立摸摸鼻子道。

　　“怎麽沒有，你就是一個忘恩負義背主求榮的小人！”紀火兒大聲宣布道，把鞭子手中的鞭子狠狠的一揮，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聲勢極其駭人。

　　“這話從何說起?雖然我知道，去煉藥長老那裡參加測試，準備換雜役是個並不太光彩的事情，但是也沒有這麽誇張吧?”孫立微微發愣。

　　“怎麽沒有！”紀火兒怒目而視，“你忘了，之前歐陽莫言下令杖責你的時候，還是我給你求得情。”

　　“可是，到最後的結果其實都差不多吧，歐陽莫言親自下手的那五棍至少有個六七百斤的力道。”

　　“這！”紀火兒聲音一滯，然後蠻橫的挺直脖子，大聲的道:“那也是你忘恩負義，不要忘了，之後……之後，對了，之後我可是帶著你到百草園去要來煉龍膏的！”

　　“這個，倒的確是。”

　　“所以你就是忘恩負義，你就是棄暗投明！”紀火兒手中鞭子跳動起來，大聲的道，“你就是背信棄義、恩將仇報，你就是棄惡從善！”

　　“沒有這麽嚴重吧。”孫立眼睛微微一閃，表情有些古怪的道，“再說，這棄暗投明和棄惡從善兩個詞，用的是不是有點不太對啊！”

　　“用你管對不對，反正就是這麽一個意思，你就是知恩不報、以德報怨、痛改前非！”紀火惡狠狠的道。

　　孫立有點發愣，看了紀火兒一眼，然後帶著幾分無奈的道:“好吧，好吧，我承認我棄暗投明、棄惡從善、痛改前非行了吧。”

　　說著話，孫立在心中輕歎一聲，無論如何，自己的真正理由是不可能告訴紀火兒的。所以，誤會也好，理解也罷，只能這樣了。

　　紀火兒眼中露出憤怒無比的神色來，最後把鞭子向著地上一摔，握著劍就向著一邊斬去。

　　“哢”的一聲，剛剛長好沒有多久的龍爪鳳仙直接被斬斷，然後紀火兒的話從牙縫中擠出來，“立刻從我眼前消失，不然這棵龍爪鳳仙就是你的下場。”

　　“……”

　　孫立看著紀火兒要殺人的樣子，略有吃驚，又略有無奈，最終搖搖頭，走出花園去。說實話，孫立真的沒有想到，紀火兒的反應會怎麽強烈，不就是自己想辦法換了一個雜役麽，但是既然這樣了，就姑且算是一個交代吧。

　　再歎了一口氣，孫立走向自己的住所，然後剛走兩步，就看到徐有才從一邊冒了出來，“恩……恩人，你今天怎麽這麽快就澆完水了?”

　　“不是澆完水了，而是根本沒有澆。”孫立看著對方，苦笑一聲道。

　　“啊?”

　　“因為，紀火兒把我趕出來了，原因是我參加煉藥長老的測試，有換雜役的意圖。”

　　“這……”徐有才一滯，臉上露出很不自然的表情來。

　　“是你把我去參加煉藥長老測試的事情告訴紀火兒吧?”孫立深深的看了一眼徐有才。

　　“紀姑娘問我……我就……”徐有才的臉色露出幾分恐慌來，連忙解釋道，“恩人恩人，你聽我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告訴紀姑娘，但是她問我我不敢不說……”

　　“算了，這本來就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沒有注意而已。”孫立揮手，阻止了徐有才的自責，“而你以後也自己注意一點吧，膽小沒有錯，但是一味的膽小就不行了。”

　　“啊?”

　　“記得我和你之前說過的那個莊周夢蝶的故事麽?”

　　“嗯。”徐有才用力的點點頭。

　　“人生百年，浮生一夢，不求縱橫四海，但求問心無愧。”孫立緩聲道。

　　“什麽意思?”徐有才還是有點不明白。

　　“意思就是有些事情，不管你怕不怕，只要覺得應該，做就一定要做，不應該做，則打死也不做。無所謂生與死，只求不留遺憾，只求順應心意。”

　　“比如今天這件事，你覺得應該告訴紀火兒，就告訴她，看到我也不用心虛。要是你覺得不應該告訴她，那麽不管她怎麽威脅，也一個字不說出口。”

　　“奧。”徐有才似懂非懂的點點頭，然後看過來，認真的問道，“那我到底應該不應該告訴紀姑娘?”

　　孫立一愣，然後有點無奈的拍了拍徐有才的肩膀道:“這個，在於你。”

　　“在於我?”

　　“對，在於你。”孫立認真的道。

　　頓時徐有才糾結了，一隻手指著自己，自言自語的道:“在我?在我?”

　　孫立微微一笑，看著糾結中的徐有才一眼，沒有再說話，轉身走回住所。

　　回到住所後，孫立拿出藥酒來重新處理了一下自己手上金棘草造成的傷口，然後就開始發呆。

　　發呆中，孫立想了很多，有李晴兒，有歐陽莫言，有紀火兒，還有徐有才等等許多自己來金華山認識的人。

　　這些人和自己或敵或友，或親近或疏遠，就像一張大網把自己罩住，把自己罩在一名金山弟子的位置上面。

　　所以，通曉入山試煉破關奧秘的時候，李晴兒會震驚。和鄭勇鬥毆的時候，歐陽莫言會不留情的杖責。想要改變雜役的時候，紀火兒會發怒。

　　這些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所有人認為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金華山弟子，或者說只是自己表面扮演的這個金華山子弟的身份。

　　可是，自己不是！

　　孫立很清楚，金華山子弟只是自己的一層偽裝，一件衣服，自己的真正面目是大覺寺的余孽，想要偷取老樹妖樹心的不法分子。

　　這才是真正的自己。

　　偷取樹心， 才是自己真正的目的，才是自己的初心。

　　而，初心不能改！

　　所以，即便是今天紀火兒作出再大的反應，之後的其他人作出更大的阻礙，自己也要進行下去，想盡一切辦法施展偷取樹心的計劃。

　　初心！

　　“歷經滄桑，度盡磨難，依然如初”的初。

　　“千刀萬剮，九死不悔，銅肝鐵心”的心。

　　此之謂，初心。

　　孫立抬頭看著升上天空的月亮，不由得又想起平安縣城的聶小倩，對方是不是也在看月亮，是不是還在焦急的等待著自己偷取樹心後歸去?

　　“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孫立忽然想起現代世界學過的一句詩來，輕笑一聲，然後起身，拿起之前灰發老人給自己的竹籃，大步走出院門去。

　　孫立記得，灰發老人說的是要在明天早上開始煉藥，那麽今天夜裡自己就要努力采集藥材了。雖然自己采集的再努力，也比不上有著大長老司空老幫助的陳玄，但是這個時候，多出一絲的勝算都是好的。

　　只要結果沒有揭示，那麽自己就要努力爭取，自己也必須要爭取。

　　想著這些，孫立啟程出發。

　　今夜的月亮很圓，像是一個白玉盤掛在天上，而這月亮的照耀下，孫立離開了自己所在的碧霄峰，走向了金華山的千山萬嶺十九峰，越走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