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被孫立握著，紋絲不動，而孫立臉上則是面無表情，只是在靜靜的看著，好像在看一具死屍。

　　“咳咳……”陳玄眼睛瞪大，死死的盯著孫立，臉微微抽搐，好半天后突然聲音低沉的道:“你不會殺我的。”

　　“對，你不會殺我的。”陳玄的眼中帶著三分的自信、七分的偏執，聲音提高，像是在催眠自己，又像是在催眠別人。

　　“你絕對不會殺我的，因為你不敢殺我，你一定不敢殺我！”陳玄的聲音越來越大，眼中變得極度的瘋狂，而瘋狂下面是隱藏不住的驚恐。

　　這一刻，他真的怕了，害怕自己真的會被一劍刺死。所以只能通過大喊大叫來增加自己內心中的一點安全感。

　　而就在這個時候，孫立卻是突然輕聲道:“我的確不會殺你。”

　　聲音很輕，卻像是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水潭中，“噗通”一聲，直接濺起滔天的水花。

　　“嗯?”陳玄一驚，臉色一呆，眼睛中滿是不相信。雖然自己之前的確大聲的說過這句話，但是真的聽到答覆後，又很是出乎意料。

　　“我的確不會殺你。”孫立再次回答道，一臉的平靜。

　　“為……為什麽?”陳玄緩緩的開口問道，語氣中是疑惑，又是試探，目光不斷閃爍著。

　　孫立把劍從陳玄的脖子上收回，思索了一會，緩緩的道:“因為你的師父是金華山的大長老，我殺了你害怕他報復我，這個理由可以不可以?”

　　“真的?”陳玄眯眼道，依舊很是不相信，但是身體卻是一點點的向著遠處退去，想要和孫立拉開距離。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孫立卻是突然又把劍一橫，攔在他後退的路上。

　　“嗯?你?”陳玄身體一僵。

　　“我的確不敢殺你?但是並不代表，你殺我就沒有代價，所以……”

　　“所以……”

　　“所以，啪！”孫立把劍第二次放下，然後呼嘯聲響起，另一隻手拿著劍鞘狠狠的抽在陳玄的臉色，把對方打倒在在地。此刻，孫立的依舊是一臉平靜。

　　“你！”陳玄感受到臉色的痛楚，眼睛頓時紅起來，但是下一刻看到孫立的神情，凶光又是微微一消。

　　陳玄從孫立的臉上看到了冷靜，情不自禁的也被這種情緒感染了幾分。

　　“我不該打你麽?”孫立反問道，語氣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只是緩緩的述說，像是在闡述一個真理，“你殺我，我殺你，這本就理所應當。只是，你有一個好師父，我不敢殺你，那麽卻不代表我不能打你。”

　　陳玄愣了，有些發愣的看著孫立，竟然一時間語塞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來。

　　然後孫立的劍鞘再次呼嘯的響起，重重的扇在他的臉上。

　　“啪！”

　　“我打你，不行嗎?啪！”

　　“你想要我的命，我只是讓你疼，不行嗎?啪！”

　　“你有個好師父，我不敢殺你，但是打你幾下難道都不行嗎?啪！”

　　孫立握著劍鞘又是數下狠狠的抽在陳玄的臉上，臉上平靜如舊，“做什麽事都要付出代價，你想殺我，卻沒有殺死我，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價。而我打你，也要付出代價，比如之後就可能遭受到你的報復。”

　　“我……”陳玄開口，但是隻說了一個字就被孫立打斷了。

　　“不用急著否決，因為我知道，你是一定會報復的。”孫立認真的道，“我清楚這一點，你也清楚這一點。但是有一點你要明白，那就是你之後如果報復再失敗了，也要付出代價，而且代價絕對會比今天的大。”

　　“畢竟，誰都不會忍受一直處於死亡威脅中，說不定下次我會寧願忍受大長老的報復，也會殺掉你。所以勸你下次要報復的時候，一定要有十足的把握，不然不要輕易出手。”

　　“報復這件事，一定要冷靜再冷靜，想清楚了再行動，不然後果就很難想象了。”孫立緩聲道，然後點點頭轉身向著出口走去，把已經呆滯的陳玄留在原地。

　　走出萬蛛窟後，孫立的臉色卻是突然一變，變得有些難看起來。

　　其實，孫立之前很想殺死陳玄，但是卻強行忍住了。並不是像說的那樣，害怕司空老的報復，但是卻擔憂殺死對方之後可能的影響。

　　自己殺了對方，無論原因如何，絕對會引起司空老的憤怒，這憤怒很有可能變成席卷整個金華山的風暴，讓很多事情動蕩。

　　自己不怕報復，卻怕動蕩。

　　因為動蕩一旦產生，很多事情都會脫離原來的軌跡，自己獲取樹心的計劃也可能受影響。而獲取樹心的計劃，絕對不能受到任何的影響，因為獲取樹心是自己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所以，自己不能殺死對方，所以自己會說之前那些話，目的就是為了先把對方穩下來，給自己獲取樹心的計劃留出盡可能多的時間來。

　　但是對於陳玄能否按照自己預想那樣穩住，不輕舉妄動，自己並沒有多大的把握。孫立想到這裡，臉色頓時變得又難看了一分，皺著眉走回灰發老人的山洞。

　　而這個時候，萬蛛窟第七層的陳玄正一點點的從地上站了起來，摸著臉色的血印，目光陰晴不定，不斷自言自語的道，“報復，把握，報復，把握……”

　　“陳玄師兄，你們沒事吧?”一胖一瘦的兩個跟班立刻湊上去，就要攙扶，結果被陳玄一瞪，僵在原地。

　　“廢物，都是廢物！之前不幫我殺人也就完了，剛才戰鬥的時候，你們兩個人都不敢出手，可真行啊！”陳玄的目光冰冷的道。

　　“陳玄師兄，這個……我們……”兩人臉色滿是糾結。

　　“算了，先把我扶我離著這萬蛛窟再說。”陳玄隨即又皺眉道。

　　“奧。”一胖一瘦兩人連忙又跑回陳玄身邊，攙著陳玄向著出口走去。

　　陳玄走的很是慢，一瘸一拐的，一邊走著一邊目光閃爍著繼續低語:“報復，把握……可是怎麽才能有把握，就連引雷符都沒有效果……”

　　等會！引雷符?

　　突然，陳玄的步子突然一頓，低語一停，好像發現了了什麽驚人的事情來，猛地望向攙著自己的兩人，凝重的問道:“什麽人，能中了一記引雷符卻沒有事?”

　　“啊?”被問話的胖瘦兩人都是一愣，一臉的不解。

　　而陳玄卻是轉頭望向遠處，目光微微一閃，想起了腦海中許久許久之前的一個畫面。

　　莽林黑夜，大覺寺外，一個人，一對銅鈴，一把短匕……

　　“是你?”陳玄的身體微顫，手緩緩握成拳頭，眼中露出幾分陰冷，喃喃道，“原來是你?”

　　“嗯?”旁邊的兩人疑惑的望來。

　　而陳玄卻是臉色一肅，沉聲道，“你兩個把我送到我師父那裡，快！”

　　“奧。”兩人一點不敢拒絕的點點頭，扶著陳玄快速的走出萬蛛窟， 走向另一處山峰……

　　片刻後，陳玄出現在金華山黑石峰的一處山洞中，金華山的大長老司空老正皺著眉頭聽著陳玄敘述事情。

　　許久後，陳玄敘述完畢，司空老把眼睛一眯，“這麽說，你懷疑他是妖孽的同黨?”

　　“對。”

　　“他叫什麽名字?”

　　“孫立。”

　　“孫立?這個名字怎麽聽著有點耳熟啊。”

　　“就是……就是讓徒兒在柳長老測試中，失敗的那個人。”

　　“也就是說，他現在是柳川的弟子對吧?”

　　“是。”陳玄點頭道，然後抬起頭有些奇怪的看向自己的師父，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問。卻看到司空老已經起身向著一邊走去，望著一個空無一人的方向，喃喃自語道:“柳川，柳川啊，竟然是柳川，莫非這就是命?”

　　“弟子該怎麽做?”

　　“不要輕舉妄動。”司空老道，“耐心等待就行，畢竟這件事太驚人了，必須弄清楚了才好。”

　　“那我……”陳玄一臉欲言又止。

　　“忍一忍吧，要是他真的是妖孽余黨的話，我一定不會讓他有好下場的，但是這件事必須要確認才行。”

　　“好吧。”陳玄咬牙道，然後轉身向著洞外走去，眼中閃過一絲陰冷又無比的光芒，就連司空老都沒有察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