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妖印?”美婦人皺眉。

　　“對，封妖印。”老人講述起來，“一千兩百年前，浩劫降臨，修為高的、行事無常的大妖，全部被處死。而修為低一些的，也被刻上了這印記，一旦肆意動用力量，就會引發天譴。”

　　“怎麽可能?如果真的是這樣，我為什麽從來沒有聽說過?”

　　“那是因為，知道的妖，都躲起來了。有的是像我一樣，甘於平凡，化身為一個人，平平淡淡的活著。另外的一些，則是到了幾千裡之外的蒼茫大山中隱藏了起來，總之不會暴露在人類的視線中。所以，也就是像你這般，是在那場浩劫之後出生的妖，才會這樣毫無忌憚，肆意妄為。”

　　美婦人眼睛閃爍，再閃爍，三閃爍，死死的盯著老人，想了好久突然道，“不對，不對，你一定在騙我！

　　你說，一千二百年前，強大的、行事無常的妖被屠戮，我相信。很可能就是人類中有一些逆天級別的修士，看不慣這些妖的存在，直接出手滅了他們。但是，要說你身上的這封妖印，我卻不相信。要是，真的有人費心巴力的限制你們不做傷天害理的事情，那麽為什麽不乾脆直接全都殺掉，豈不是省事。”

　　“這個……”老人微微一滯，然後緩緩搖頭道，“這個，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我看，就是在胡說！反正，不管這封妖印，是真是假，我之前說的事情，你必須幫我，不幫也得幫。余添一，我的手段你是清楚的，你不動手殺人，我也會逼你動手殺人的，我就不信你刀戈加身，也能無動於衷。等著吧，余添一！”美婦人冷冷的拋下這麽一句話，打開店鋪的門，扭頭就走。

　　而老人則是搖頭歎息了一聲，苦澀的笑了，然後沉默下來，一時間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

　　許久之後，傍晚時分，韋小寶駕著牛車來到陶瓷店取貨的時候，略驚訝的看到，老人正坐在自己的店鋪門前，望著西邊的夕陽出神。

　　“余掌櫃?”韋小寶跳下馬車，小聲的開口。

　　“啊，小寶啊。”老人收回來目光，望向韋小寶，很是少見的笑起來，“是來拿瓷碗的吧?我已經準備好了，你進店裡面，搬出來就好。”

　　“哎，好的。”韋小寶立刻麻利的走進陶瓷店中，一連兩趟把所有的貨都搬到了牛車上面，然後付清余款，準備離開。

　　迎面卻是一群潑皮無賴走了過來，韋小寶臉色一緊，連忙避開。還好，那些潑皮無賴今天不知道著急什麽，急匆匆的走過去了，沒有生事端。

　　韋小寶松了一口氣，然後就要駕車回酒樓。但是，鞭子還沒有打在牛屁股上面，就聽到身後響起一連串的“嘩啦”聲。

　　“嗯?”韋小寶一愣，帶著幾分好奇扭頭看去，身體瞬間僵住了。

　　就看到，剛剛從自己身邊經過的那一群潑皮無賴，不知道為什麽衝進來陶瓷店中，肆意的破壞起來。一件又一件的陶瓷器具，被狠狠的摔碎在地上。更過分的是，其中兩個人還在踢打著老人。

　　韋小寶眼睛微微一紅，雖說自己和老人沒有多大的感情，只是做過幾次生意而已。但是，這種事情，總不能看著不管吧。

　　心中這樣想著，韋小寶快速的跳下馬車，就要去救老人。

　　但是，到最後，看到那一群潑皮無賴的人數之後，卻不由的腳下一停。

　　不行！這樣貿然衝上去，只能是把自己填進去，根本幫不上什麽忙的，除非……

　　突然，韋小寶的眼睛一亮，看向了街角，就看到正有兩個捕快在那裡百無聊賴的站著，而且那兩個人自己還認識。

　　要是自己沒有記錯的話，對方，就是當初東家辦事的時候，碰到那兩個捕快，一個紅臉，一個白臉。後來，還認了那老徐掌櫃做了乾爹的。

　　既然這樣，那就好辦了。

　　下一刻，韋小寶快速的跑到那兩個捕快的身前，拉起來就要走，“快快，兩位捕快大哥，那邊有人鬧事，快點把他們抓起來。”

　　“嗯?在哪呢?”兩個捕快腳下根本沒有動步子，只是在四處張望。

　　韋小寶著急的指著道，“那，就在那，怎麽還沒有看到嗎，就那個余掌櫃在被打呢?”

　　“余掌櫃?哪有余掌櫃?我怎麽沒有看到。”白臉的捕快裝傻。

　　“哎哎，我說小兄弟，你說的事情呢嗎，我們記下了，你就不要瞎操心了，回家去吧。”紅臉捕快則在勸導。

　　“你們！”韋小寶怒，指著兩個捕快的鼻子瞪眼道，“你們……你們看不到?你們這是在徇私枉法吧！身為捕快，看到潑皮無賴打人，竟然視而不見，我……我一定要去縣衙告發你們去！”

　　兩個捕快微微一愣，沒有想到韋小寶的反應會怎麽強烈，不由的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眼色。

　　下一刻，紅臉捕快歎了一口氣，把韋小寶拉到身前，低聲道:“小兄弟，咱們也不是生人了，索性就實話告訴你吧。這還真的不是我們徇私枉法，也不是我們怕那些潑皮無賴，只是這件事吧，是縣衙裡面的捕頭親自吩咐下來的。讓我們在這裡盯著，但是不能管，只要保證那老頭不被打死就行。”

　　“那余掌櫃是罪犯?”韋小寶皺眉問。

　　“這倒不是。”紅臉捕快搖頭。

　　“余掌櫃得罪過縣衙的捕頭。”

　　“這個不清楚，不過應該不會吧。”

　　“那就是余掌櫃得罪過你們，或者你們的親戚好友?”

　　“沒有。”

　　“那為什麽捕頭會發這麽一個命令，而且你們還遵守?”韋小寶憤怒的質問。

　　“這個……”兩個捕快愣了，一時間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什麽話來。

　　“哼。”韋小寶冷哼一聲，知道面前的兩個家夥是靠不住了，扭頭看看都都快被打出鮮血來的老人，咬了咬牙，最後還是衝了上去。

　　拚了！不管能不能頂用，有一份力算一份力吧！

　　“都給我滾開！”韋小寶大喝，然後就掄起向著一群的潑皮無賴打了過去。

　　潑皮無賴微微一愣，下一刻卻是毫不客氣的把韋小寶放倒在地，然後一頓胖揍。

　　“小寶，你怎麽回來了，專門來陪我老頭子的?”胖揍中，老人開口問。

　　“啊！”韋小寶痛叫，咬著牙道，“余掌櫃的，你就別說風涼話了，要不是怕你那身子骨真的被拆了，酒樓沒地方買碗盤去，我才不會來救你呢。不過，哎呀，不過，我看到你現在還能這樣說話，我又有點後悔了，哎呀。”

　　就說這話的過程中，韋小寶已經挨了一拳兩腳，慘叫連連。

　　反觀年紀很大的老人，卻沒有發出任何的痛呼來，只是在念道韋小寶的話，“後悔?後悔?”

　　“我說，余掌櫃的，你就別後悔了。你到底怎麽惹上這群潑皮的?還是惹上其他人了?花點銀子，破財免災吧！”

　　一個潑皮突然接話道，“免災?免不了的，今天我們接到的任務就是把這老頭打殘、打死！”

　　這話一出，老人卻是笑了，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刻，在笑聲中，老人猛地站起身來，幾個擊打他的潑皮無賴直接被震飛了出去。在空中就響起一連串的爆鳴聲，骨頭全碎，五髒俱裂，等到落地的時候，已經氣絕。

　　“這！”韋小寶愣了，其他的潑皮無賴也愣了，下一刻反應過來的潑皮卻是撒腿就跑，不過已經晚了。還沒有跑出兩三步，立刻就有破空聲響起，就看到被他們之前打破的陶瓷器物的碎片，直接變成彈子，快速的穿透了他們的腦袋，奪走了他們的性命。

　　然後，這染血的碎片震碎成末，幾顆金沙從裡面飛了出來。

　　然後是更多的碎片都變成末，幾百顆金沙飛出，飛向老人。

　　最後，店鋪中，無論完好的還是殘缺的陶瓷器物全部粉碎，無窮無盡的金沙飛出，飛向老人，落到身上，最後組成一件金燦燦的長袍。

　　“余掌櫃你……”韋小寶已經不知道說什麽了，只是看著老人發愣。

　　老人開口，認真的看著韋小寶道，“其實，我不姓余。”

　　“不姓余?那你姓什麽?”

　　“我姓金。”

　　“金?”

　　“金！”

　　余添一！

　　余，添一， 為金！

　　金子的金，金道人的金！

　　“後悔啊，後悔！其實，我這一輩子最後悔的，就是成為了一個妖。非但什麽都沒有享受到，就連想要安安穩穩的當幾年人，也不行。罷了，罷了，既然如此，那就這樣吧……”

　　話罷，“轟”的一聲，老人的身上就生出火焰來，顏色金黃。然後老人手一揮，陶瓷店就燃燒了起來，連著的幾間店鋪也跟著起了火。

　　有的人被直接燒死，有的人僥幸逃脫，一時間哭喊聲、慘叫聲大作。

　　韋小寶呆坐在地上，看著金道人，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不知道是驚訝還是害怕。遠處，街角的紅白臉捕快，則是已經快被嚇哭的，想要跑，卻又不敢跑，畢竟剛才那幾個潑皮無賴的下場都看到了。

　　老人卻沒有理睬這兩個捕快，只是又看了一眼韋小寶，很是善意的提醒道，“小寶，今天早點回家，關好門窗，小心歹人。”

　　“嗯?”韋小寶還在楞，而老人已經邁步向著遠處走去，他走到哪裡，那裡就會生出大火，然後是哭喊和慘叫。

　　緊跟著大火的是混亂，嘈雜和恐慌快速的蔓延，無數趁機作惡的人都暴露出來。

　　夜已經降臨，但是天空卻並不暗，因為平安縣城中無數的房子都燃燒起來，火焰映紅了半邊天

　　今夜，大火，繼大亂。

　　今夜，平安不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