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的風陰冷莫名,樹葉蕭蕭,此時的養閑莊裡卻也是一點都不閑適,反而有一種言語難以述說的肅殺陰怖之感。
按明晃晃通明的燈火,照在了那些遍布莊內的銀刀長兵甲士上,亮的奪目,這些人一個個神藏飽滿,殺機畢露,可見月黑風高殺人夜這句話不是沒有道理的。
蘇留對著那個背槍男人做一個斬首手勢,斬釘截鐵的說了一聲動手,唐斬便如同脫弦之箭,直接激射~出去。
蘇留只見過唐斬在龍門大漠裡的驚豔的伏沙斬地一刀,還有與自己巔峰想決的那一戰,卻不曾見得這個刺客在其他環境下的出手,此時總算也能得一見殺人者唐斬的手段。
唐斬人如飛鳥掠空,自半空中猝然刀鋒揮擊,那屠刀映著慘白的月色,照的人心神一蕩。
隻這一蕩,便佔盡了先機。
月黑星黯,此為天時,居高臨下,以自己凝聚至絕巔的刀勢來攻其不備,此為地利,此外還有蘇留的無敵劍芒暗伏在後,一劍未出,此為人和。
刺殺之道的天時地利人和,唐斬已經全數佔了。
養閑莊內縱然是甲衣護衛人多勢眾,個個都有不凡的武功在身,唐斬也有信心得手,他佔據了天時地利人和,天下已經無人不可殺。
唐斬穿著的那一件尋常的黑色布衫,已經跟牆外黯淡的夜色融為一體,他的身子好像沒有一點重量,如一片羽毛輕飄飄的自樹上飄掠,沒有發出一點聲響,飛縱而去。
他越過了數丈的距離,踏在白牆上,足尖再一次借力提氣。身子如同撲食飛鷹,暴旋而起,肩膀卻有一個細小弧度的下沉,使得那一把屠刀高高舉起,手腕揚起,抬刀。
人未落地,斬人!
雷霆一刀!
這一刀雪亮匹練,又何止千鈞巨力,刀氣震蕩之間,殺的便是背對著蘇留唐斬、巍巍然面向著庭院深深處肅然而立的烈槍。
在蘇留看來,唐斬的這種千萬人裡刺人的行徑,那便是大心臟,說的更虛無些則是瘋魔了,不過也正是如此才能被叫做真正的刺客,如往日的荊軻刺秦,博浪坡一錐,唐斬已經將自己全部的刀法精粹都凝聚體現在這雷霆一刀上。
這一系列的動作發生的太快,又如行雲流水,蘇留甚至來不及多想,連他都來不及想,那個背槍的男人烈槍又如何能想到有人會在這樣完全傾向於他的局面下刺殺?
隻這一刹那,蘇留長呼一口氣,攔腰一抹。也跟著動身出劍。
先刺後殺。
此時唐斬作為誘餌的恰好能吸引住所有人的眼睛,那蘇留的時機便已經到了最完美的一點。對蘇留而言,人有恩怨,便要殺人,原不足道,只是恩怨掛到自己的頭上來了,那便要給予自己最猛烈的反擊,管你什麽來路,犯我者誅絕,這便是蘇留的江湖,蘇留的規則。
此時連他的都來不及想,這個寬肩背槍男人果然也想不到,甚至連樹上的那個貼面舔刀的男人都沒有想到會有這樣一出。
呼!
唐斬的斬人一刀未至,出聲低呼,刀氣呼嘯之間,如同疾風驟雨席卷,無一不是殺機。
“有刺客!”
這個寬肩背槍男人雙耳一動,背部肌肉危險緊繃,卻在刀氣即將臨身的前一刻有了反應,冷笑一聲:“找死!”
他抽身前奔,以進為退,唐斬方才那一刀的刀氣只在他背上割下一塊肉,便落了空。
然而他卻獰笑一聲,渾然不覺疼痛,手腕一動,背上的紅纓長槍登時跳入了他的掌中,腳步往前一直踏在身前的庭院大門,轟的一聲,大門給他踩塌踢飛炸裂,烈槍整個人卻借此翻身旋翻,倒提紅纓長槍,長槍翻旋,直刺唐斬的面門脖頸。嗤!
這一點冷冽的槍尖撕裂了夜空,劃過一絲紅線夾雜著一道雪亮寒光,空氣絞動,似乎也被他這一槍的氣勁給完全壓爆。
“哈哈。居然有後天境界的人,不知死活,敢來刺殺我們,真是活的不耐煩了!”
那樹上的光頭虯壯貼刀男子嘿地冷笑一聲,站在樹枝上,一掌摘下了口中咬銜著的枯枝,玩味道;“老烈,叫這小賊瞧瞧你的槍吧。”
他卻不去幫手,袖手而立,好像是看戲一般,嘴角還帶著些戲謔的笑意,好像吃定了唐斬。
此時唐斬的臉上竟然也露出了一種更加詭異的笑容,這樣森白的牙在月光的
照耀之下竟然有些黯慘慘的邪氣淒冷,再加上他額前的那一點猛然跳動的紅痣,當真是說不出的詭異肅殺。
他擰腰旋身進掠數步,踏踏兩聲重響,腳步如擲鐵有聲,瞬間跟那個烈槍兩人身形當空交錯而過,唐斬左肩一起,將那刺破了空氣幻化了無數槍尖的紅纓長槍槍頭之下五寸夾在了肋下。
“真是自尋死路.”
烈槍古樸冷肅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殘忍的笑意,暴喝一聲,如同狂獅怒吼,右手振奮亂舞,狂勁催發,一手將唐斬整個人都舉了起來,左手五指箕張,扣指如長槍,刺啦一聲,抓爆了空氣,攪動無數氣流,抓向了唐斬頭顱。
這一抓之下,唐斬便察覺到了那五指洞穿勁風,若真給他一爪抓實了,指掌收攏,一下便要了唐斬的性命。
“來同死吧!”唐斬義無反顧的一刀斬殺了下去,對突如其來的這一卻是不管不顧,嘴角反而露出了一絲殘忍嘲弄的笑意。
烈槍心頭火起,自己的爪法跟這一刀,絕對是他的手先到,但是此時,卻又突生激變。
“不好,這使刀的只是幌子,還有一個先天殺手殺機鎖定了我!”
烈槍心裡恍然,突然生起了危機之感,一抖長槍,槍尖瘋狂顫動,要將槍尖的唐斬抖落下來,攔腰攔身一槍,槍勢無回,一槍在敲在了唐斬手裡的刀身上。
“至多三招,本座就要擒殺你。”
存了貓看耗子的心思,漠刀他便大落落坐在樹上,嘴角嘿然冷笑,下一刻他臉上的笑容卻凝固住了,臉上的肌肉抽了一抽,狂叫道:“老烈,當心!”
他縮著眼眸,倒踩樹軀,已經縱身急掠而來。
此時,牆外突如其來的一道璀璨劍光,如一道流星化過了長空,這一劍攪動空氣,漠刀好像在這劍勢裡看到了無邊的大漠沙揚,狼煙卷起的慘烈之象。
劍尖真正有紫青色劍芒吞吐,劍芒熾烈,自劍尖出,一劍飛縱如電!
那刺眼的劍芒吞吐閃爍不定,直接投向了烈槍,速度何止的快,簡直是快到叫人形容不及!
漠刀發現這一劍的時候,這一道劍光已經直塞流星飛掠過院內。
這一劍比唐斬刀還要來的迅疾狂烈,也更加的難以抵擋。縱然漠刀跟烈槍都已經是傲氣閣裡十數年前鼎立先天一流的高手,也不敢小看這一劍之凜然威勢。
只是蘇留的身法卻絕對的出乎了他的意料了,一掠足有十余丈,身子如神龍蛟縱,劍如長虹貫日。
人帶劍勢,劍在人先。
同時唐斬也順勢自槍杆上滑落下去,單手一勾,便恰好趕在那烈槍雙手俱佔之際,隻用了一隻手,悍然斬出了第二刀。
斬地之後的解人一刀。也是將曹少欽一整個人都割肉剔骨,
屠刀在他的手上,無聲狂舞而出,沉猛悍然。唐斬那用刀的路數也是極為的不同,單手以臂使刀,刀勢居然並不直擊,一支手臂竟似可以反擰一般,壓過烈槍的頭頂,如同庖丁解人,熟稔無比的向烈槍喉間抹去。
“先刀後劍,殺機裡藏著殺機,果然有些意思!”
烈槍陡覺危機,狂吼一聲,卻是死不松槍,一腳重重地踏地,將整個地面都給他踩踏出了一個深坑,碎石飛動,但是他左手卻是遽然並攏,寬厚無比的鐵掌直接抓攝向那一道劍芒。
“該死!”
此時漠刀人還在飛掠,身子卻是一震,當空不時的傳來破空銳響,他按刀連揮,遮住了要害,只聽得叮叮叮之聲不絕於耳,地方多了一堆黑色的細長針鋒。
“針色墨黑,怕不是淬了毒的!”
自樹上縱下的漠刀雙目不由的通紅,這劍尖寸吐的劍芒如何能硬生生接得,只怕這一條手臂要廢了。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烈槍這一手卻突發轉折,左手突然轉變了方向,一手鶴啄,化攏為啄,迅捷無比的反啄在唐斬肩頭,格嚓一聲,唐斬持刀的右臂骨頭髮出一聲脆響,屠刀墜地,身子被這一手氣勁轟飛了出去,撞倒在白牆上。
烈槍從容不迫的嘲弄冷笑,縮肩收腹,收攏住人體必死要害,腳步急急後掠,長槍順勢的抽身回轉,要架住這一劍鋒芒。
只是下一刻,他剛剛浮現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瞳孔裡的那一道熾烈邪氣的紫色劍芒,竟然又快了幾分。
蘇留凌波踏足而來,飛出這一劍,又藏了辟邪劍路的路數,半途加速,紫薇劍尖之上的劍芒,陡然又漲了幾分紫焰!
這才是無敵也是必殺的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