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無風,漢江江面水波不興。
八思巴雙目似閉非閉,像一個孤獨走在人間的行者,漫足漢江邊上,速度瞧著並不快,其實卻如縮地成寸一般,隻一抬腳,須臾間就出現在了十余丈外。
等他一人走了數裡,才站住身形,身子一晃,猛地吐一口殷~紅鮮血,殷~紅的鮮血落在漢江水上,恰似一朵妖~豔的蓮花綻放。
自此風~波興矣,長風浩蕩一起,水波難平,泛起粼粼燦光。
八思巴拭了拭嘴邊的血跡,似乎對著某一個不知名的暗處微微一笑:“你既然已經來了,為什麽不留下李真人?”
漢水邊上似有人慵懶說話:“我來的遠比你想象中要早,他單人獨劍殺我欽察營這麽多人,我怎麽能不來看看,這人忘我本相,也很有意思,這樣有意思的人世上已經不多了,況且跟我也無冤無仇,為什麽要難為他?”
八思巴默然不語,心裡卻哂然一笑,說是無冤無仇,其實兩邊立場相悖,本身就已經是化解不得的怨仇了。
那暗處之人似乎看穿了八思巴心裡所想,悠然道:“你還不必為我擔心,你所想的,其實對我也沒有一點約束作用,先著了驚豔霸烈一槍,再被那一劍劍氣所傷,我看你若是不得凝心定氣修養個三五年,怕是要壞了根基。”
“不愧是西昆侖,老僧什麽都瞞不過你!”
八思巴慨然長歎,他不免的想到了李志常最後那一劍,這一劍與蘇留的驚豔一槍一樣,都已經成為了他心裡化之不開的陰影,李志常那一劍外表看似平淡無奇,其實大道至簡,隻那一劍之中,就有無數玄奧的劍理,否則八思巴又怎麽會甘心知難而退。
西昆侖也便是梁蕭,他從暗處緩步出來,目露神光,身邊一個手持花傘的異族美人。
八思巴不以為意,隻道:“原來西昆侖閣下從頭到尾一直在旁看著,李真人舍我忘己,也是一大妙境,不知道對西昆侖大人有沒有觸動。”
梁蕭目中閃動奇異的光芒,道;“怎麽沒有觸動,帝師難道沒有發現麽,這李真人最後的那一劍劍氣,裡邊似乎有我們熟悉的感覺在。”
八思巴心裡一動,思索一番,也察出了不同,他早年與李志常論道之時,就動過手,知道李志常是先天無敵先天功,但是那一劍之中,卻有一股破壞一切的決絕力量。
“是了,是賀陀羅的破壞神的古怪內勁大相庭徑,這世界上怕也只有他一人會了。”
八思巴喃喃念著,他也是天賦橫溢之輩,一點即通,這時不免的聯想到一種極為可怕的可能性,怔然出神,失聲道:“難道......”
梁蕭撫掌大笑,笑聲不知多麽雄渾,幾乎震的漢江水都泛起了浪來!
卻不是對著八思巴而笑,反而面朝漢江江面長笑不絕,只聽梁蕭道:“吾侯君久矣!”
漢江江面上,有一人白袍白發踏波而至。
梁蕭站在岸邊上,一身青袍,負手而立,其實他年紀並不算太大,但是看起來卻有一種滄桑的冷俊之態,身邊站著的一個嬌俏美麗的異族姑娘,手裡一柄碎花細傘,不曾打開,眼神脈脈的注視著他,言不由衷道:“師父,這人踏波乘風而來,輕功可高的很呢。”
梁蕭大笑道:“何止是高,乘風蹈海亦有不如。風憐,此人是當今天下唯一能與我爭雄的高手,你說厲害不厲害!”
“我不信,這世上哪有人與師父相提並論。”
叫風憐的姑娘撅了撅嘴,十分嬌憨美態,她訝然的看了江面上的來人一眼,這人的輕功說是厲害,或許可說叫她歎為觀止,
生起高山仰止的感覺。只見他雙足每每在江面上踏動,足下便有一朵浪花騰起,身子在那浪花之上借力點掠,竟似沒有重量,一路前行,動作行雲流水,瞧著倒像是乘風蹈海的神仙中人。
“這一日竟來的這般的快。”
八思巴眼裡裡掠過一片陰影,卻又有一種明悟,歎道:“先前我以為李真人是我命中大劫,現在看來,卻還是此人。”
梁蕭道:“五絕已亡,郭靖不再,這世間少了這般多的高手,我真不知道對手該去何處尋求了。”
他臨江遙望,幽幽歎了一句:人生最苦者,求之不得。
風憐似乎感受到了梁蕭那一種的刺骨的寂寞,叫人難受的緊,張口想要說些什麽,但是臉色幽怨的住口,心道:師父是又在想那個叫做曉霜的師娘了麽?
梁蕭才說寂寞,江邊上又響起一陣高亢的歌聲,“朝遊南海暮蒼梧,袖裡青蛇膽氣粗。三上嶽陽人不識,朗吟飛過洞庭湖。”
這人來得好快,由遠及近,只是一瞬,身形如萬古凌霄一葉羽毛飄旋而落,來的也是故人相識,天下第一劍公羊羽。
梁蕭臉色微變,終於還是態度真摯的問好,道:“是鳳翔先生,經年未見,先生風流不減當年。”
公羊羽冷笑道:“韃子小狗兒說什麽,我怎麽一個字也聽不懂,蘇留你聽懂沒有?”
蘇留微微笑道:“奉承的話,我一向都聽不太懂。”
公羊羽一振衣袖,冷哼了聲。
他固然狂放不羈,其實對於家國大事有一腔抱負,見著了宋度宗這樣的皇帝之後,才算漸漸的冷了下去,梁蕭代蒙伐宋,殺傷無算。蒙古這還屠戮樊城,這筆帳也給公羊羽算到了梁蕭的頭上。
梁蕭面色古井不波,並不動怒,風憐卻很是生氣,不滿道:“老頭兒,白發的,你們胡說什麽!”
公羊羽作奇怪狀,嗤笑:“小女孩子竟不知事,老子所說豈非據實,怎麽又胡說了?”
風憐不忿的還想要與他爭辯幾句,梁蕭卻抬手阻止,道:“風憐,不必多說了,先生教訓的是,不過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我若不報,才是畜生。”
他眼裡一點愧疚一閃而逝,又恢復了那種“唯我一人”的睥睨氣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