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
臨安即是杭州。
地處江南,西湖風景獨好,卻還有一層特殊的意義,乃是南宋所謂的陪都。
不是王都,是陪都,南宋一朝,並無王都。
只是這陪都臨安府,也有幾番意思,第一是南宋偏安江南,有“臨時安置”之意;第二則是南宋朝廷感念吳越國王錢鏐對杭州的歷史功績,以其故裡“臨安”為府名;第三,便是寓有“君臨即安”之意。
不求復國,只求相安於此。
只在臨安定都而不是建康還是襄陽,本身就已經能充分的表達些許南宋朝廷的態度—依靠長江、錢塘天險,不求進取復國,只求守成富貴。
然而傾巢之下豈有完卵,這個道理很多人都不懂。
蘇留負手站在臨安城外,靜靜的看著這屬於南宋最後的繁華景象,與襄陽城的血火連天幾乎是兩個的不同的世界,王朝興衰,本是天意,無從逆轉,但是他如今做的事情,可不就是逆天之事麽。
人群像海潮一樣的湧動,只有蘇留一人獨自站立人群之中,巋然不動,人群自動就離開他三尺之遠。
突然,有個人有意無意的擠到了蘇留身邊,這是個精悍漢子,尋常打扮,但是手裡持著旗杆,上書“書信代遞”四字,他瞧著蘇留樣貌,目光一閃,道:“代送書信,客人需要麽?”
蘇留淡淡道:“多少錢?”
精悍漢子卻不說多少錢,反問道;“客人說多少,就是多少。”
蘇留道:“九十五文。”
精悍漢子身子一震,將旗杆夾在胸臂之間,恭敬的行禮,道:“價格合適,請跟我來。”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明歸帶入臨安城的一個天機宮弟子,天機宮精銳弟子,一個個都是機警過人,
此時這臨安城的幾處城門外也不不止是他一個人在,許多天機宮精銳弟子都已經潛入了這臨安城裡。
這一次的行動,就叫做九五。
九五之意,直指九五至尊,意圖也明顯的很了。
范文虎此人是南宋殿前指揮使,地位之高,相當於是臨安城的禁軍衛戍部隊的頭頭,實際權力還不止於此。賈似道老奸巨猾,斷然是不會叫自己的後方不穩的,既然放心的將自己的大本營都交給了自己的女婿范文虎,便證明此人對臨安城的事情有決定性的控制力。
襄樊一帶還可見新雪,臨安的卻已經漸漸的開始溫暖了起來。
明歸做事老練,天機宮在臨安也有別府,病天王秦伯符也在此間,一眾人將范文虎的蹤跡摸了個一清二楚,這廝貪歡好色,平素裡賈似道在臨安,看著他女兒的面子,還不敢怎麽放肆,賈似道一去襄陽督戰,他就如同脫韁之馬,誰也管不得了,夜夜流宿勾欄之間,臨安城的幾個當紅的花魁的給他范大官人給包圓了。
“尊上,今夜是一舉而竟全功,還是隻先拿下范文虎,再做全局打算?”明三秋目光之中,異彩閃動,他也不是甘於平庸之人,能切身參與到這樣的事情裡來,內心之中早已經波瀾四起。
蘇留道:“宮裡還有什麽了不得的高手麽?”
明三秋道:“尊上,屬下幾番的潛入宮中,都沒有發現異常,南宋皇帝確實是個昏君,什麽事情都不管不顧,隻吩咐:交給賈相。”
明三秋言語之中,毫不掩飾的鄙夷之情。其實宋帝倚重賈似道,一方面是不敢面對現實,隻想在自己的世界裡享受這一場繁華,朝局之事,怎麽努力也只是個無底洞。另一方面便是賈似道這人確實也有些才乾,以這個人有些薄才,做一州之刺史,還有些勉強,給他坐到了丞相的位置,
也是一路的溜須拍馬加上時運使然,誰都知道賈似道貪色好財,專位弄權,說他是奸相,毫不為過。“既然沒有高手供奉,那就只有一個尾巴沒有處理,好辦多了。”蘇留淡淡笑道。
明三秋卻不知道蘇留口中的尾巴,到底指的是什麽,但是他跟自己叔父明歸已經在腦子裡進行過無數次逆天之行了,只要抓~住無數個可能導致全局崩潰的細節,將失敗的容錯率降至最低。
這一夜,淅淅瀝瀝的落起了細雨。
雨點落在了西湖上邊,散開一個個淺淺的漣漪。
登仙樓便在西湖邊上,也是臨安城最大的勾欄。名字也十分優雅灑逸,寓意叫人一入此樓,如同登仙一般的快活享受,范文虎今夜正是大醉眠宿於此。
這廝眼下是臨安城手握實權的小霸王,每每出來尋歡作樂,都是前呼後擁, 起碼有數十個禁軍漢子持刀拱衛,登仙樓底樓與各處要道,全是
但是這些人怎麽的警戒,也是防不住蘇留,蘇留借著月色,乘雕自空中落下,悄無聲息的潛入了登仙樓的
那守在樓梯口的禁衛陡然警醒,叫道:“什麽人!?”
白發白袍的蘇留在這樣的夜色裡走來,步履極為從容,一直走到了鴛鴦閣,抬頭透著薄薄的窗紙就能看見滿室皆春。
鴛鴦暖閣春宵短。
房間裡邊不時的傳來幾聲略顯有些造作的嬌笑聲,還有一個男人得意的豪聲大笑。
門外的親衛們卻已經感覺到不對了,手按在了刀劍之上,對著蘇留道:“你是什麽人,來做什麽?” ︽②miào︽②bi︽.*②閣︽②,
“來取你們性命的人。”
蘇留只是冷淡的說了一句,雙手連彈,指勁透出,便如箭矢,太女散花射~出,已經將幾人的心脈震斷。
這些人甚至連呼救都來之不及。
裡邊的人卻已經聽著了聲響,叫喚一聲:“是誰?”
他雖然有些警醒,卻架不住溫柔細膩,嬌~聲道:“范大人,你是聽錯了吧,誰人不知道范大人包了登仙樓的錦瑟閣,這裡哪裡還有別人。”
范文虎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接著摟著姑娘狎~玩了起來。在這臨安府,若真有人來惹他范指揮使,他也不介意跟對方過過手,也叫對方知道厲害。
但是等他看著蘇留破門而入,彈指連殺他十數個侍衛,心裡便知道一切的掙扎都是毫無意義的,蘇留殺死他,並不比撚死一隻螞蟻來的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