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一路飛馳,竟如流星閃掠,此時深夜,宮中一片死寂,倒沒有什麽動靜,只是蘇留用心去體會,自己倒好似處在驚濤駭浪之中的一葉孤舟的,身處劍圈之中,便連天地元氣都好似都被這太極劍圈給抽空。
皇城頂上,明月滿輪,一劍訣勝負,傲公卿王侯,這是天下多少江湖劍客的夢想?
明三秋看的心懷激蕩,他知道公羊羽與雲殊加起來,已經是世上最恐怖的組合,雲殊自幼便跟公羊羽學劍,如今兩人師徒合心,雙劍合璧,另辟蹊徑的陰陽相合,使得劍力陡然增強到無以複加的地步。
“這太乙劍圈困人算是一絕,但是快意不過楚仙流的天香國色風流一劍!”
蘇留嗟然一歎,手裡長劍做折花狀,身法一動,又如名士遊走花間,信步從容,提酒說詞,好不瀟灑,真得了幾分楚仙流分香劍術的神妙。
他曾在天山之巔見識過那驚豔無比的一劍飛仙,也曾在萬軍之中見著了楚仙流堪破劍境一劍開甲六百六十六,但是這是截然不同的幾種劍路,最頂尖的劍手,本就該有自己的人格傲氣閃光點。正如這個世界上傾國傾城的美女,也不能說誰比誰更好看些,只是各有風騷,能入各眼,更能折服世人。
葉知秋或能算是個梟雄,劍意霸道睥睨,唯我獨尊,楚仙流卻是哀莫大於心死的風流絕唱一劍,到了公羊羽與雲殊兩人,活脫脫兩個酸儒,骨子裡滿滿的全是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浩然大氣。
這也是兩人在皇宮頂上與蘇留鬥這一場的原因。
浩氣並作了劍氣,公羊羽手裡劍勢不止,默然半響,道:“老色鬼有這樣的境界,死也值了。”
面對這師徒書生組的浩然劍氣交織成圈,將自己罩在當中,隔絕天地,蘇留亦是不為所動,我自一口真氣足,任爾劍圈鎖天地樊籠,他袖手出劍,劍芒卻滾滾蕩蕩,如長江怒潮湧動,橫空斬破一切樊籠艱阻,劍力當真無匹,如果說太乙分光劍圈已經是近乎天道的劍法,蘇留竟然隻憑了手裡這一把無影長劍,低吟一聲:“好生無趣的太乙劍圈,還是接我劍十一劍橫空斬天吧!”
夜色月色寂冷。
這種寂冷之下,竟然似有紫色的電芒自那大殿屋頂之上衝天奔月而去。
“青螭啊青螭,你瞧這人可笑不可笑。劍圈一成,天下無人可破,我倒要瞧瞧看你如何斬天走脫。”
公羊羽冷笑一聲,手指在這一柄通體青碧的軟劍上輕輕的彈動,長劍似乎有了靈性一般,爆發出一陣龍吟一般的應和之聲。
雲殊感受到了公羊羽心裡神意,劍氣一激,四散如絲如縷,忽地消弭於無形,但是那種徹骨融灌而成的滔天殺機卻是怎麽掩也掩藏不住的。
這兩人都是用劍的絕世高手,對於劍道的體悟已經到了一種非人的地步是,明三秋看著冷汗涔涔,太乙劍圈之綿密無端,能將人完全的罩在裡邊,叫你窒息至死
此時蘇留的身法也越走越快,步法玄奧不提,也能看個大概,但是速度委實過快,以至於在這月華之下,居然漸漸的生起影子來,先是兩個影子,到得後來,蘇留長嘯聲中,竟然有九道栩栩如生的影子殘留,正如十個蘇留在宮殿寬廣的屋簷上飛掠出劍。
最可怕的是,這前邊飛影浮掠千萬劍氣,還隻為接下來的一劍作為鋪墊!
那是何等可怕的一劍?
公羊羽心裡陡然浮現一股子寒氣:這小子的劍法居然到了這個境地,今日不殺殺他的銳氣,日後怕再無機會給無媸報這奪家之仇。
他沉吟聲中,雲殊也低嘯一聲,作為呼應,師徒兩人心裡所想,一般無二,劍芒不知道多麽的熾烈,透出劍鋒長達丈許。
霎時!
公羊羽眼皮子一動,蘇留也動了,他在兩人無敵的劍圈壓製之下,悍然出劍!
這一劍說不出的怪異神奇,好像蘇留與他手裡的無影之劍變成了兩個獨立的個體,但是無影之劍卻只有殺機。
好一個以人禦劍,心起意動,意動劍至,背後龍柱陰龍起伏,那便是降了陰龍的一劍,劍芒透劍而出,猶如一條通體紫墨的長龍,正擊中了這一個劍圈的中央!
雲殊但覺的一股子滔天的劍意撲面而來,好似自己面對的已經不是人,而是一條磅礴舞動爪牙的真龍,猙獰無敵,陡然衝破了天地樊籠,氣勢之壯,竟然還將這太乙分光劍圈給壓製住。
公羊羽清嘯一聲,胸中劍氣也自衝騰而起,穩穩壓了楚仙流的天下第一劍的名頭可不是幸至,這一劍卻也是他看家的手段了,太乙劍圈之中鬼藏劍走震劍道,雙方在空中長劍交擊數百下,不咎於風雷炸響。
其實蘇留看到後來,漸漸的明了。這太乙分光劍真正的絕妙之處其實還該是男女使劍,公羊羽昔年與花無媸兩人同修這一門劍法,能完全壓製黑水宗師蕭千絕,仗的便是兩人情意深濃,情意與心意還有劍意一並的完美交融,生起的無敵劍法,與古墓一門的玉女素心劍法,真有異曲同工之處。
只要太乙分光劍的陰陽和合,兩儀生四象,四象裡直接轉成八卦,八卦歸於混沌太極,那時候太乙分光神劍才是真正的披靡無敵。
公羊羽與雲殊兩人劍法站在了當世最巔峰那是不假,兩人師徒的情分,彼此的心意也能相通,劍分陰陽,陡然和合,已經是人間絕劍,只是唯一的破漏之處還是鬥到了真正的熾烈之處,兩人身上的男兒血勇陽氣自然散出,根本不能做到真正的陰陽衝和。
於是天下無敵的劍法,也給蘇留的這一劍擊破。
空氣中似乎有什麽東西被割裂的聲音傳來。
蘇留身影一閃,已經自太乙劍圈之中脫身而出,袖手收劍,道:“公羊先生,你服不服?”
雲殊臉色灰敗,怔怔的看著自己手裡的長劍,手上的衣袖已經短了一截,宛若遭受了人生裡最大的打擊,公羊羽臉色變幻三番,歎道:“好小子,好小子,你能以人禦劍,天地為你所用,將自己的潛力催發到恐怖的地步,太乙劍圈這合掩的無窮劍氣也困不住你,這往後數十載的江湖,將是你的了。”
蘇留灑然笑道:“江湖虛名,也不值得一提。”
緩進入了南宋的皇宮,蘇留瞧著雲殊還是一臉的欲言又止的模樣,也不多說,此時有范文虎無間道接應,蘇留直接便到了皇宮大內寢居之地。
范文虎站在大殿之外,不敢稍動,隻跟蘇留說皇帝在裡邊,一如往常,在寢宮設宴狎玩后宮。
蘇留聞言,微微一笑,道:“雲殊,我且問你,宋太祖趙匡胤也不過是陳橋兵變,皇袍加身才當的皇帝,他的後代早已腐朽到你無法想象的地步,你也要死心效忠麽?“
雲整怔怔出神,下意識說道:“我原先隻為保護家國,不叫韃子壞了我漢家山河,殘害我漢人,卻不知道皇上這般醉生夢死。然而君王之令,也是不可不從。”
蘇留微哂,自己倒是沒有這麽高的覺悟。
忠君愛國固然是一種美好的品質的,但是像雲殊這樣的,怎麽看都是愚忠了,這是一種根深蒂固不可扭轉的想法,要叫雲殊一時改了,斷不可能。
這一下倒不是蘇留出聲,公羊羽嗤地冷笑,道:“好了不起的皇帝。”
他年青時候,可比雲殊還要愛國,遍讀詩書,卻考運不濟,隻跟范進也似,考了又考,最後隻當一個小吏,最後得罪了權貴,被流放三千裡,父母遭人毆辱,就此病死,自此公羊羽死心不理江山社稷,隻修武道,終於成就一代宗師。當真是每一個絕世天才的成長歷程,都是一個慘痛的傳奇故事。
長歌當哭。
蘇留也知道這人胸中暗藏機杼,潛伏百萬雄兵,兵書戰陣無所不通,無所不精,雲殊雖然出自神鷹門,也經過其他名宿的指點,但是一身所學,十之八九都是公羊羽的教導。
雲殊悵然歎道:“官家一心作樂享受,不理朝事,多半是奸佞小人鼓動,那,那我們做臣子的除去清君側,也只有死諫這一條路可走了。”
他給出了自己的想法,好一個“忠肝義膽”的雲少帥!
蘇留點頭讚道:“你當真是大宋的好臣子,可惜我卻不是。”
雲殊只是微微一愕然,蘇留便已經縱身下去,他伸了伸手,也給公羊羽阻止了,冷哼一聲,道:“輸了便輸了,瞧瞧他要做什麽,難不成真要弑殺皇帝麽,殺了也便殺了。”
兩人滑身而下,眼睛都瞪圓了,不可思議的看著蘇留施施然的步入大殿,宋度宗三四十許年紀,瞧起來跟個小老頭也似,眼眶深深陷了進去,兩頰高凸,皮包骨頭,就是一副沉溺於酒色的病態樣子,見著了蘇留白發踏月而來,禁衛們紛紛跪拜,這皇帝駭的肝膽欲裂,顫聲道;“范愛卿,這這是怎麽事。”
好嘛,到了這時候,還不清楚怎事。
范文虎恭敬的跪倒蘇留面前,諂言道:“啟稟官家,這位是身懷神通的神仙人物,特來救國。”
他這也是病急之下亂投醫,隻猜測蘇留想要做這皇帝的位置,卻不想那宋度宗大怒之下,一把掀了桌子,怒叫禁衛,只是范文虎這廝掌控全城的禁衛,死豬皮厚,連臉都不紅,如何能叫禁衛真個進來。
蘇留啞然失笑,但是白玉京的龍氣任務一點成功的跡象都沒有,隻心忖:看來還需要再進一步才行。
他一步掠起,一把抓起這個宋度宗,便如老鷹抓起隻雞崽子,范文虎趕忙低頭,不敢多看,這魔頭要是發飆,說不得就要將皇帝都格殺當場了。
宋度宗養尊處優,哪裡跟人動過手,此時他再怎麽的愚蠢,也知道了自己的處境,竟然問道:“你,你是要謀朝篡位嗎?”
蘇留心思一動,便道:“不管你信不信,這皇帝的位置還是你做,富貴也是你享,我只要有足夠的話語權就行。”
“原來如此。”
沒想到這個沒啥大志氣的宋度宗隻想了一想,就很光棍的點頭,道:“好,只要給朕現在的快活日子,那爛攤子,你要管就去管吧。”
這南宋末期的皇帝,國勢傾頹是誰都看得出的,但是你要說他是傻子,那絕無可能,生在帝王家,看問題的眼界跟尋常人完全不一樣,雲殊郭靖心裡守護的百姓,甚至是權傾朝野的賈似道,在他心裡都只不過是提供一件能叫他享受的工具,只要他想,能弄死任何人。
但是眼下的情況大有不同,他親眼看見這個白發白袍如妖如魔的男人,一步跨越過了十丈有余的距離,就站在他的面前,渾身散發出極度危險的氣息,生殺予奪,這樣恐怖的氣勢壓製之下,怎麽敢發作?
受到性命的威脅的宋度宗,很直接的就說出了自己心裡的想法眼見得沒幾年好活的了,只要能享受皇帝的待遇,這些鳥事, 朕才不操心!
明歸等人俱都愕然,萬萬沒想到這皇帝這麽好說話。蘇留笑吟吟道:“皇上可是想清楚了?”
宋度宗點頭道:“蒙元帶兵百萬,至多不過幾年,寡人也是亡國之君,到時候也是個死,你看著像是個人物,說不定能救上一救,這金鑾殿,讓給你坐,又有何妨。”
平日裡他看似糊塗,賈似道說什麽,那便是什麽,其實他什麽都知道。
所謂的人生如戲,不外如是,范文虎臉上浮現一種奇異複雜的神情,要知道這皇帝的底線這麽低,說不得他也有機會能坐一坐皇帝的寶座啊,只是現在可好,我命由人不由己,徹底的淪為了階下之囚。
宋度宗看著蘇留沉吟不語,篤定道:“那這樣吧,你要的是權勢榮華,朕便叫你權傾朝野,先對外宣布,今夜我遇刺,幸得愛卿救駕,因功行賞,便先封卿個神通侯,帶朕密旨去襄陽督戰,全看你總攬局勢,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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