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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巍西方,大哉昆侖!
之後便低下了頭,永遠的抬不起來。
西方的慘豔的陽光有些刺眼,從衝陣折殺到突圍而出,已經過了一晝夜。
蘇留微微眯眼。
又是日暮將夜。
夕陽溫涼的光灑在突如其來的一層新雪之上,淒厲如血。
陰陽割昏曉。
垂首氣絕的金輪法王已經再無動靜,但是他咽氣前好似對梁蕭是源自內心的敬服。
這對一個一心要雄踞武林獨尊天下的人來說,難如登天。
蘇留也不知道金輪法王到底對梁蕭是從何而而來的自信。不過他只是好奇,因為此時的梁蕭,在他們口中已經是西昆侖,很有可能已經發展到比任何一個時期的梁蕭還要可怕,不過蘇留並不在意,他自持本心,縱橫無拘,也不需要顧忌任何人。
尤其是經過了這密宗金剛象的精神洗禮之後,隱隱的有一扇精神大門對他露開了一角。
謂之黃庭大道,玄乎其玄。
郭二小姐畢恭畢敬的給金輪法王親手做了一個簡易的墳墓,運指如劍,在一塊石碑上克了幾個字:師金輪之墓—郭襄。
她接受了金輪法王這數十年的龍象苦修,好像在自己的肩膀上裝下了一副重擔。有句話說的沒錯,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蘇叔叔。”
郭二姑娘幽幽的道了一句。
蘇留輕輕的“嗯”了一聲,問道:“怎麽了?”
郭襄道;“我真是羨慕姐姐,有自己喜歡的人,也可以默默的在家等他。”
她目光且直且亮且溫柔。
只看著蘇留。
花生聽見郭二姑娘傷懷,不明就裡,也跟著傷心唏噓道:“唉,俺也喜歡師父的,但是師父就老躲著俺,還帶走了俺的口糧,叫俺傷心難過。”
“多嘴!”
郭襄狠狠的白了花生一眼,心裡鬱悶:這種喜歡跟你的喜歡酒肉,能一樣嘛!
花生縮了縮頭,憨憨一笑,舔~了舔唇,沒有說話。
蘇留笑道:“小花生,是想酒肉了吧?”
“是啊。”
花生很不害羞的直接回答,其實那咕咕直叫的肚子想是已經替他作答了。
經他這麽一攪合,此時的氣氛卻已經完全被花生這憨貨破壞了,郭襄銀牙咬唇,但是注視著蘇留平靜溫和的微笑,莫名其妙的又有些心悸,不敢與之對視,羞怯的低下了頭嗎,只是偷偷的看著蘇留。
小龍女忽地道:“師叔,今夜樊城裡來了許多高手,師姐怕出意外,所以著我來給你送個消息。”
蘇留眼神深邃,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們可以給蒙元帝國沉重的打擊,他們勢力坐大,自然也不是蠢的不知動作反擊,他們也會做出相應的反擊,現實不是童話,要做大事,就不能沒有取舍與犧牲。”
花生摸~摸光溜溜的腦袋,嘿嘿笑道:“俺聽不懂了。”
蘇留莞爾一笑,再怎麽樣沉重的事情,到了花生這裡,都是雲淡風輕的,只要有酒有肉,他這一生都能過的開心,這小和尚是無想非想,還沒有開竅,只等他開竅了,那三十二相金剛神力,說不得就能達到一個全新奇妙的境界。
郭襄頓了頓,道:“蘇叔叔,我總感覺,這個西昆侖,是個極其厲害的人物。”
“我與他之決,相期不遠了。”
蘇留望著深沉的樊城方向,小龍女與郭襄雖然都在看著他,但是感覺理他很遠,神雕在他的上空不住的盤旋戾嘯,只聽他低聲吟道:“劍倚青天笛倚樓,雲影悠悠,鶴影悠悠,好同攜手上瀛洲。身在閻浮,業在閻浮。一段紅雲綠樹愁,今也休休,古也休休,夕陽西去水東流。”
......
蒙元大軍已經撤出了百裡之外,臨時又立中軍大帳,林立大將無數,但是主位空空蕩蕩,只有地上卻著一副黃木擔架,上邊蒙著一層白布。
伯顏臉色陰沉,平靜問道:“阿術,知道這裡躺著的是誰麽?“
“末將不知!”
先鋒驍將阿術魁梧的身子稍稍前傾,也微微顫栗,所有將領都低垂著頭,已經有了幾分猜測,平素裡殺機森嚴的眼眸裡都是沉痛恐懼。
伯顏悲慟道;“這裡的躺著的,就是我們的大汗,偉大的雄圖大志還沒有成功,卻已經被南宋的刺客刺殺於萬軍之中。”
“竟然有這般人物!?”
阿術素來膽大,曾經生吃人肉,怒喝人血,此時也聽得心驚肉跳,猛地抬頭,不可思議的看著伯顏。
呼的一聲,伯顏一把掀開了那白色的篷布,一具無頭屍體就這樣躺在那裡。
草原的梟雄,死後什麽卻連繁華也沒有落下,只有那一身腐臭的屍體氣味。
兩人氣氛沉重,帳外卻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響動。
“來人是誰?”
阿術神情一緊,立時彈地而起,雙手按刀,帳內嗆琅琅一片拔刀的聲音。但聞宋軍刺客可萬軍從中取人首級,他的每一根神經都已經繃緊。
帳篷外直接進來了一行人,長~驅~直~入,竟然也無人阻止。
“參見四皇爺。”
伯顏看著虎步走在前頭的這人,風塵仆仆。但是一身金甲之下虎軀,凜然生威,面貌也說不出的雄豪。
忽必烈是蒙哥的兄弟,也在蒙元之中有二皇帝之稱,距離那一日大戰也不過十數日的功夫,他就已經趕赴戰場,掌控局勢。
他身邊一個文士打扮的漢人淡淡道:“現在該稱呼大汗了。”
伯顏目光一凝,道:“常先生,這是......”
常先生神秘一笑,道:“伯顏元帥,眼前的便是蒙元聖武皇帝就足夠了,吾皇萬歲。”
他說話雲淡風輕,但是卻有一種智珠在握的自信,忽必烈比蒙哥還要重視漢人之學,故而沒有人看輕他漢人的身份。
忽必烈擺擺手,大馬金刀坐下,沉聲問道:“伯顏,阿術,此番奔赴前線,跑死了十三匹快馬,你先說說我軍的折損如何?”
伯顏與阿術兩人面面相覷,兩人征伐天下,所向披靡,今番卻遭了前所未有的大敗,伯顏默不作聲,阿術隻好跪倒請罪,道:“末將先鋒大軍三萬,折一萬三千多人,中軍大亂,潰逃者共計三萬之眾,自相踐踏至死者,也有四萬三千多人。”
“好,原來我以為損失不下十萬之眾,眼下看來情況還要好些,這些都是你們的功勞,帶兵有方,不錯。”
經此大敗,忽必烈卻不苛責兩人,反而誇讚了兩人一句。
伯顏與阿術如何敢真個居功,隻說不敢,忽必烈一抬手,雙目神光暴漲,氣勢猛地一滯,霍地站起,用力指了指南邊方向,道:“此前之事,已經聽常先生說過了,漢人之中,還有一個武功通神的人物,白袍白發,入千萬軍中如探囊取物,好大的威風,不過朕有西昆侖,足殺此人!”
伯顏也是一歎,正如田忌賽馬,手裡本來有上等馬駒,卻換了對方的中等馬,結果自己的主帥給對方的上等馬踏殺。
賠上了近十萬大軍,還有折損的士氣,怎麽看,都是虧的。
忽必烈語鋒一轉,“十萬大軍,良莠不全,死了也便死了。只是我皇兄神武,卻死在此人手裡,連屍身都沒有保留完全,這才是蒙元最大的損失!”
這句話不知真假,但是忽必烈穿著龍袍,忽地在蒙哥屍身之上慟哭,引人惻然,等他抬頭起來,雙目赤血道:“傳寡人令,三軍縞素,即日起兵,催軍南下,等到破城之日,血洗襄陽三日,以祭先汗在天之靈!”
阿術捶胸狼嚎一聲,道:“末將願為先鋒,到時候打破城池,雞犬不留!”
“是!”
伯顏深吸一口氣,掩飾住了眼中的震動,無論是蒙哥還是忽必烈,他都習慣在主上面前保留自己的嗅覺的遲鈍性,其實這些事哪能瞞得過他的眼睛。
不出所料,大都裡邊,已經是血雨腥風,
但是忽必烈,能剛能屈,卻給他造成了不可磨滅的影響,伯顏垂首恭送新皇忽必烈,心裡卻明了;以雷霆手段,早早布局準備震壓混亂,只等蒙哥一死,他便趁亂起勢,鼓之以情,震之以威,統攝數十萬大軍,真乃人間雄主!
......
雲影悠悠,清風長留。
樊城城頭,滿目蒼夷。
這是血與火死戰之後的慘烈情境,遍地殘肢斷臂,血漫碧野。
蘇留從未想到再見郭靖,他竟然是這樣的情形。
氣勢仍雄,但是兩邊濃眉如刀,緊緊的鎖著,兩鬢都已經斑白,蘇留恍然想起那時候在桃花島,郭靖對著碧海浪潮練降龍掌,當自己的對練,只是掌勁,便掀起狂瀾數丈。
但是現在卻只有一個詞語來形容他:頹喪。
那時宋軍裡應外合,擊退了蒙元大軍,到了現在,都是了不得的大勝,滿城彈冠相慶,也只有郭靖一人迎著蕭索的西風,獨立城頭,悵然遠眺北方,面現隱憂之色。
蘇留臉上流露一抹複雜,道:“國事當先,那一夜大勝韃子,斬首十萬,贏了大局。郭大俠本不該這麽頹喪。”
他也不是會為家國大事操心的人,只是純粹的對郭靖這個人有不淺的好感,或者說敬服,畢竟縱觀金書,也只有這個人稱得上是俯仰無愧為國為民的大俠。
愛屋及烏,郭大小姐與郭二小姐惹上麻煩,蘇留都能包容解決,還對她們都存有親切好感,也有這裡邊的因素在,甚至還給她金輪法王這一身可參造化龍象玄功。
“贏了,卻也輸了。“
郭靖疲憊的看了蘇留一眼,道:“你終於來了。但是你一人只怕也改變不了什麽。蒙元一方的實力還遠在我的想象之外,那一夜宗師傾巢而出,以至於中原五絕都一戰除名。”
五絕除名。
蘇留沉默半響,拍了拍他的肩膀,趁機用神照經助他摒除體內的煩雜念頭與凝滯的氣息,郭靖九陰大成,也是道門玄功一脈的路數,跨過了煉精化氣與煉氣化神兩個階段,本身就能保持一種巔峰充沛的精力,但是此時他的情況說不出的糟糕,甚至有一點“創傷後應激障礙”的症狀。
那一夜發生了叫他難以接受的事情。
五絕之中除去了歐陽鋒,都不是該死之人,北丐七公的率性灑脫不失正氣,東邪的狂傲不羈大節不失,南帝的慈悲佛心度化世人,重陽真人則是可參大道,早早的死於天數,便也不提。隻這三人,每一個人跟郭靖都有極其緊密的關系,伴隨著他的成長。他們的死,確實是一個沉重無比的打擊。
“南天三奇之首龍入海死於天物刃,嶽父也是死於天物刃,這十幾日來,我冥思苦想,但是想破了頭,卻也想不出如何破解黑水宗師可化萬般兵器的天物刃,連黑水宗師的天物刃都破解不得,更不要說去鬥西昆侖毫無破綻的天罰一劍了。“
郭靖出神歎道:“若有老頑童周大哥相助,或許能周旋一二,但是老頑童與東海武尊釋天風兩人纏鬥一起,不知去了哪裡,天下誰人可製得西昆侖,或許只有重陽真人複生了。”
蘇留微笑道:“有趣,郭大哥對西昆侖的評價也這麽的高?”
郭靖沉默片刻, 才苦笑道:“我原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高看他了,現在看來,還是看低了他,這人武功,只在我之上,深不可測。”
蘇留卻不以為然道:“其他人的死活,我也無心去管,更沒有足夠的理由去管,但是只有黃師,是我錯想了他。”
郭靖歎息道:“但是嶽父如果一心要走,以他的輕功造詣與奇門遁甲之術,未必不能走脫,還是我一心沉湎死鬥害了他。”
“黃師沒有做錯,你也沒有做錯。”
蘇留平靜遠眺,衣袍無風自動,道:“但是,西昆侖也只不過是蒙元這個龐然大物手裡的一柄利劍而已,如今黃師死在蒙元手上,我亡他一國,倒也公平。”
郭靖站在蘇留身邊,聽著了蘇留的狂言,眼角一跳,但是並沒有說什麽。原本蘇留身量也只是比他略高半個頭,只是這個時候看起來卻巍峨如山嶽亭凝,仿佛他再起一步,就要龍飛九天而去。
他臉上神情平平淡淡,任憑白發發絲拂掠臉頰,風中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