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
聽雨居。
此時已過三更,夜色終於不再那麽黯淡,天穹像是一張灰蒙蒙發亮的罩子,將一整個聽雨居都完全的罩了住。
上官小仙嘴角卻懸起了一抹冷笑,她隻受了一道殘逸劍氣,傷在左臂,並沒有什麽大礙,但是她鋒芒畢露的雙眼,卻看向了卓東來,道:“卓先生知道的,未免也太多了一些,也如卓先生隱藏的,也實在太過了些。”
卓東來的出現與出劍,看似十分合理,其實卻已經將補刀這很有前途的職業接住並幹了下去。
卓東來收了長劍,臉色平靜,淡淡微笑。
“原先可不知道你有這麽厲害的劍法,方才你明明可以使出全力,也有機會能呼叫會中的護衛,你一樣都沒有做。還有,蝶舞姑娘,你的武功,也很不錯啊。”上官小仙冷笑道。
她雖然才經歷了一場死戰,但是對局面之把握,卻全然掌握於心。
卓東來隱藏之深,聰明靈慧如上官小仙,也看不出他的底細深淺。連蝶舞都用手裡的長綾化變鞭,殺了不少的魔教部眾,顯然是有一身不弱的武功。
“不要叫青龍會的弟子來這裡白白的送死,這是公子的意思。況且我的劍,只在關鍵的時候出,絕對不會浪費機會。”卓東來說的其實也並沒有錯,蘇留從頭至尾,都沒有要有人海戰術的意思,事有輕重之分。這種時候,不是動用炮灰的時候,根本不必用青龍會弟子的性命去填。
紫氣東來最後那收官立殺玉簫老道的一劍。確實也是實至名歸的沒有浪費機會,出劍的角度時機力度都算是完美,正是如此,才顯得這人越發的可怕。
蝶舞隻用明媚的雙眸看著蘇留,倒是一言不發。
“卓先生既然對魔教知之甚多,可否說說魔教的秘密?”蘇留目光幽遠的看著卓東來,直接問道。
蝶舞道:“公子一定要知道麽?”
蘇留定定道:“一定。”
卓東來跟蝶舞兩人眼神交匯。
齊齊歎了口氣,將一切都和盤托出。
“蝶舞是魔教四大公主之一,屬下便是魔教的四大天王之一的智慧天王。蝶爾布。”卓東來一字一字說道,聲音清晰無比的傳入了蘇留的耳中。
一石激起千層浪。
這一刻,即便素來平靜如蘇留,也不由的在心裡泛起了些波瀾。嘴角也懸起一抹笑意。
事情的發展。好像已經開始超乎意料了呢。
魔教四大天王,都是西方魔教的教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
如今孤峰天王尚未露面,權法天王便是施展了天魔秘法斷臂遁走的呂迪了,愛~欲天王,便是昔年兵器譜排名第十的東海玉簫道人了。
隻叫人想不到的是,這智慧天王,居然便是雄踞長安的紫氣東來卓東來。
由此看來。豈不是細思恐極?
魔教已經布子中原明處暗處都已經不知道多久了。
卓東來說的話,蘇留原先可能還存疑三分。但是如今,心裡又有了計較,自然深信不疑了,因為這個人如今完全沒有說謊的必要,卓東來已經沒有退路了,他寂寂幽幽刺殺玉簫老道的那一劍已經將自己可能的退路完全的堵死。
“公子難道一點都不驚訝麽?”蝶舞一直關注蘇留面色,雖然被這一張面具阻攔,看不真切蘇留的表情,但是蘇留的嘴角,依舊是自信且平靜的微笑,不曾有什麽意動心驚的意思。
“是我看差了!”
卓東來輕聲一歎,道:“公子這樣的人物,想來公子早已經智珠在握了,只看我做出選擇了。”
蘇留輕淡道:“你覺得呢?”
怎麽可能!
蝶舞那姣好的容顏上登時浮現了一抹駭然,美~目之間綻出了滿滿的不可思議,輕柔道:“卓先生,此前我們雖是魔教布落的暗子,但是此事絕密,除去了那一位之外,世間沒有第三個人知道,公子又從何得知的?”
卓東來幽幽道;“蝶舞公主你還是沒有懂,此前我也不明白,直至於今夜才懂,公子雖然沒有明說,但是一直都在給我機會,讓我做出選擇,所幸的是這一個選擇,我沒有做錯。”
蝶舞輕衫美背已經隱隱的有些香汗了,她真正的身份是魔教的四大公主之一,智商當然不低,若真是花瓶,哪裡會得這樣的評價,早給人賣了也不自知了。隻經過魔教智慧天王卓東來的稍稍提點,便知道了自己的美人計都只是鏡花水月,轉頭成空。
如果她在今夜這殺局之中,按照魔教的步伐節奏,倒戈一擊,這個深不可測的青龍會龍頭第一個殺的只怕便是她了。
或許應該稱作蝶舞公主的蝶舞芳心後怕不已,胸脯起伏,這才知自己已經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
想來也是,似青龍會龍頭這樣的梟雄,又豈會只因為女人姿容而沉迷溫柔鄉不可自拔。
“卓先生,我沒有看錯你,你這樣的聰明人,關鍵時候,好像也做出了正確的選擇。遇事果決,做出最好的選擇,我最欣賞的便是你這一點。”蘇留雙手背負,淡淡道。
有原書的基礎了解,再加上對卓東來種種行為細節發展的關注推敲,不難得知卓東來雖是魔教中人,但是對魔教完全沒有什麽歸屬感。只怕一整個魔教的份量,甚至是他自己一手帶起來的大鏢局,都不及他心裡的那一個人的名字來的重要。
司馬超群。
這種感覺若不是蘇留對他已經有了基礎性的認知,絕對不會想到司馬超群對卓東來這樣的人會這麽重要。
在心理學上來說,這種感情已經成長為一種畸形的依賴,卓東來只是將自己的心裡對強大的渴望,寄托在了司馬超群身上,類似於後世偶像一般的存在。
結果司馬超群死在了紅花集,死在了蘇留的溫柔一刀之下。卓東來對蘇留沒有絲毫的仇恨,這是不是意味著那種奇妙的感覺也已經發生了轉移?
一個神的隕落,必然伴隨一尊新神的上~位。
誰也不知道公子羽是不是卓東來心裡的新神,只怕是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蘇留只是平靜的站在那裡,腰背挺拔,清秀逸氣盎然,但是整個人卻好像有著無窮無盡的魔力,落在敬畏交加蝶舞的美~目之中,便如同天神一般的高大偉岸。
在那面具之後兩道好似能洞穿一切的幽深目光之下,蝶舞姑娘修長的雙足局促點地,羞慚道:“我真像是一個無知的小醜”
自以為得計,其實不過是在他人的指掌之間起舞而已,種種一切,皆被洞悉,這種羞恥感簡直爆棚,養尊處優的蝶舞公主,倒也不是個臉厚之人。
蘇留淡然笑道;“蝶舞公主也不必妄自菲薄,你非但不是小醜,你的芬芳美麗,怕也只有我知。”
瞬間。
蝶舞纖白的臉頰上浮現了一抹酡~紅,臻首幾乎埋到了高聳的胸前,敗下陣來。
上官小仙則是冷哼了一哼,再看不下去,轉移話題道:“大叔,小高他們追出去這麽久,按理已經快要拿住那些人回來了,怎麽還沒有消息傳回來呢?”
“因為他們追的人也不是簡單的人,只怕他們已經進入了一張大網。這張網不是為了網住公子,但是也是為了牽製住高漸飛等人,現在看來,”
卓東來又拋出了一顆大炸彈,道:“公子有沒有聽過幾個人?”
蘇留點頭道:“先生請說。”
卓東來凝聲道:“多情總被無情傷,情到濃處情轉薄。一刀悍起驚風雷,黑手五指穿天穹。”
“見鬼百兩,談話千兩。買賣昂貴,相殺免費。五行雙殺,無忌人屠,燕往南飛,薔薇上洛。”
語出,聽雨居一寂,幾人心裡各有想法。
多情總被無情傷。
卓東來口中的這一句話很長,甚至可以說是兩句話,但是意思卻很簡單,只是為了告訴蘇留一些人名字,這些人的名字飽含殺機,卻也如詩句一般的優美動聽。
但是一字不漏聽完的上官小仙臉上的表情卻已經有些神異了,她問道:“多情之無情人,難道是西方那星宿海的那兩位?”
卓東來垂目道:“上官堂主所言不差,正是星宿海多情子與無情子。”
“沒想到連他們兩人都來了, 隻這兩個人,便已經是了不得的很了,詭秘之處還在百裡長青之上。”上官小仙黛眉微皺道;“卓先生這兩句話裡,我只聽出了多情子與無情子,風雷刀,黑手組織,還有一個,燕往南飛,莫不是近年來最具盛名的年青劍客燕南飛?”
卓東來點了點頭,道:“上官堂主說的沒有錯,正是薔薇天涯人斷腸的薔薇劍客,燕南飛。”
紫氣東來卓東來口中應承的“是”,那意思當然就是肯定無疑。
他口中的這人也正是薔薇劍客燕南飛。
如果說近年來江湖中有一個人有資格能入得昔年的兵器譜前十,那這人一定便是燕南飛。
傳聞當年飛劍客曾經在江南道偶遇這仗劍出江湖的江南第一公子燕南飛,趁劍高歌,一見之下被飛劍客引為奇才,稱其“二十年後當可與李探花爭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