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這裡便是變化後的天涯明月刀世界。
但是自蕭王孫口中說來的墨家機關城與四靈獸,卻該是秦時明月位面裡的特有產物,這一點蘇留自是深信不疑的。
其實秦時明月,也並非是遙不可及,劍聖蓋聶一劍破大秦狼煙鐵騎三百,蘇留自忖若是設身處地三百騎中,也有把握一劍摧之,當然,誰又知道大秦鐵血狼騎是不是精擅某種兵家奇陣,不至親臨當地,便也不知其中關節細竅。
自辭了帝王谷,蘇留便已經在路上了,帝王州那一位葉姓之人既然已經執劍等於天山之巔,那蘇留也便慨然赴這生死之約。
活著的登峰稱雄,死了的軀化塵埃。
這倒不是蘇留被他牽著鼻子,而是帝王州已經被蘇留逼~迫到一種極尷尬的境地,不如此不足以破局,蘇留只需要這最後一戰,便能大告功成。
不可否認,帝王州蟄伏江湖數十載,積累的力量雄厚強大,魔教也只是帝王州手裡的一把刀,先有魔教四大天王,後有十大長老,再有天地人三尊,其余暗中被洗腦投誠的高手不計其數,一月內掃平當世七大劍派。沒有蘇留這一茬,說不得早已經將一統江湖了。
然而青龍會的崛起,卻完全的打破了他的節奏,用一種強者該有的姿勢,睥睨環顧,直接將帝王州崛起之勢給壓過了一頭。
換做蘇留是帝王州的主人,只怕也無法吞咽下這一口氣,今日一戰也勢在必行。
這一戰或說是兩人之間的宿命之戰,也不為過,這兩個站在山巔之人,終究要有一個倒下,才解得開這個死結。
一去天山途中,蘇留也收斂了心思,專修養帝王氣之余,一直在思忖接下來可能的變故與這一戰之後的青龍會安排。
他是做慣了甩手掌櫃,但是看人奇準,每一個世界全都完完全全的處於他的掌控之中。青龍會的勢力構成看似龐大冗雜,其實脈絡清晰,龍頭處在一個至高無上的位置,其下四大護法,紫氣東來卓東來已經佔了一席,此前大小諸事也都是他在掌控,不過他在蘇留面前兩度折戟沉沙,早已經敬畏蘇留如敬神魔。
此外,蘇留真正要培養的卻是上官小仙了。兩人歷經數月,默契磨合,幾乎是達到了心有靈犀的程度。
養帝王氣,
用帝王術,上官小仙這個小妖孽跟著蘇留這段時間,武功精進何止一日千裡。
但是離著天山越近,她的心裡就越是寂寥不安,蘇留的氣息越發的縹緲不定,充滿了決絕的意味,倒不是憂心蘇留與帝王州主人的一戰,只是她好像隨時都會失去蘇留。
“公子,此去天山,與帝王州的主人決戰,有幾分勝算?”蘇留也並非是孤身一人獨往天山,問話的這人便是江南道上極有名的怒劍少俠展夢白,隨行的也不止是他,簫飛雨也在蘇留身周,這也是坐了死關參悟研究孔雀翎的蕭王孫的囑托。
天山之上的驚世一戰,必然將是空前璀璨的一戰。
若是帝王谷門下弟子能稍得一二神韻,那這一生都將受用無窮了。
“你覺得如何。”蘇留搖頭失笑道。
“我...我認為...公子會勝。”展夢白微微一愕,訥訥道。
此人本性剛直激烈,有什麽心事便全部寫在了臉上,人倒也不壞,自那一日與蕭王孫帝王谷論武之後,展夢白便變了個人也似,原先在帝王谷谷口為蘇留一指所懾心裡存有些的不忿,俱都煙消雲散,反而敬畏交加的給蘇留賠罪道歉,直把蘇留當做了長輩一樣的人物,時時常常的要來向蘇留討教武功,這樣直爽厚皮,倒叫蘇留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隻忽悠他,隻加入了青龍會才肯指點他幾手。
沒想到這小子二話不說,毫不猶疑的答應下來。
那時蘇留戲謔問他,此舉置帝王谷於何地?展夢白非常老實的答:帝王谷是帝王谷,青龍會是青龍會,我是帝王谷的人,現在要為以後打算了,我已經請教過師父了,他老人家也正是此意。
蘇留啞然失笑。
其實在他看來,怒劍展夢白的天資尚可,也能稱作一枚不可多得的天才,然而在青龍會裡,路小佳、高漸飛光輝太過耀眼,遮擋了他的光芒,是年青一輩為最。
人生來去太過匆匆,百年也如一箭,千裡萬裡山水遙迢也在足下忽過。
此時已是八月十五,也是約定的最後一日。
馬車倏地一止,簾幕外有人青龍會暗堂的精銳恭聲道;“公子,前邊便是天山,常年積雪,周近三十裡地已經有暗堂的弟兄查探清楚,沒有可疑的埋伏,是否擴大搜索范圍。”
“不必了,直接上山,勿要使人久等了。”
蘇留起身,淡淡道,“如果這個時候,帝王州還在陰謀設伏,那帝王州的主人,也不配做我的對手。”
這一種不著痕跡的傲氣與自信好似能感染人心,青龍會的精銳成員士氣大振。
其實這一戰已經不是隱秘暗地進行的了,正如青龍會與帝王州,已經完全的浮出~水面,一個悍然坐穩了兩都,雄霸關東四十綠林道的江湖勢力,早有吞吐天下之勢,而另一個,一月之內,折服了七大劍派,其中點蒼劍派負隅頑抗,一門上下四百一十七人,一夜死絕!
如今雖然是帝王州神秘的主人要與戰績煊赫無敵的公子羽一決生死。但是只要智商正常,幾乎就沒有人不知道,此戰事關江湖氣運誰屬。
帝王州贏了,那青龍會便要遭受最慘重的打擊,因為公子羽必將隕落,這種信心的毀滅,是世界上最重的打擊,沒有之一。
面對這巍峨雄渾的天山,蒼雲繚繞。
來往之人如過江之鯽,大都登山而上,小部分膽氣弱些的,便踟躕不前,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是憂心忡忡與興奮的交雜的神情。
蘇留安靜的站在這樣的天山腳下,背後明月心、上官小仙、曲無憶、簫飛雨、蝶舞公主、卓東來、傅紅雪、路小佳、高漸飛、鍾無憶
這一眾人,該到的,俱都在此,不該來的,也放下了手裡的是事情,奔赴天山。
他們齊齊站在蘇留的背後,甚至連青龍會一十二堂裡最核心精銳的龍堂也來了數百人,但是這些人同樣的也是一動也不動。
人如潮海,他們便好像是海裡的巨石,任憑浪潮滔天衝刷。
“道者何也。”
蘇留幽幽一聲長歎。
“道者何也?”卓東來開始揣摩蘇留的意思。
蘇留修了帝王氣,整個人的氣息如神龍一般雄渾,但是又有一種虛無縹緲的莫測,搖頭自語道;“虛無之犀,造化之機,天地之元,生而有極,盛極必衰,想必是這個道理了。”
往事如潮人如水,這樣的喧囂之中,他的心靈卻奇異的陷入了一種空靈寧靜之中,忽然回憶起自己的這一生。
以前不懂,現在懂了。
自己這一生的根基,很大部分都在一十八春秋牽神機裡了,不知道是關老設下的局,還是背後還有人的布子,這一十八種霸烈的藥方一成,不在洗骨伐髓,而是為了將自己打造成一個吞汲他人天地元氣打破平衡的妖孽怪物。
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余。這一十八春秋牽神機的妙處,也便在此,若是沒有白玉京的際遇,蘇留也沒有機會吞汲這麽多的精神元氣,再怎麽天縱奇才,也要循序漸進著來,那起碼要等到四五十歲才有如今的修為。
如果沒有紫冥真氣的運數,蘇留可能還在用一種極慢的腳步前進,只是自得了紫冥真氣之後,他的功力便是一日千裡,一路行來,吞汲了多少高手?
數不勝數。
“公子如龍,翱翔九天。只有長盛,絕對衰減,這一戰後,公子必定會成為前所未有的傳說神話,而青龍會,也將永遠不敗,旗幟遍插天下。”上官小仙淡淡道。
蘇留回過神來,將自己腦海裡的縹緲感覺驅除,笑道:“興許是寂寞太久,隻一見天山,沒想到不知不覺中影響到了我。”
“天無二日, 這江湖也絕對不會有第二個主人。帝王州背後那人既然做出這樣的決定,之後江湖近百年的運祚,便都只在這天山之巔的一戰之當中了。”卓東來袖手道。
“只怕是公子這樣的人物,往後數百年都不見得能再出一個了,家父曾經有言,公子世所無雙,此言不虛。”簫飛雨雙眸閃亮,但是亦是輕輕歎息,身為蘇留的頭號“粉絲”,她智商情商也都超然人上,只聽見蘇留方才的這一句話,便能隱隱體會蘇留即將站在巔峰時候心裡的寂寥,簡直叫人心疼。
此時蘇留仰首望著天穹,如同冠玉一般的雙手負在背後,光潔晶瑩,看起來那麽的悅目,這一雙修長的手便已經給人一種舒適有力的感覺。
“大叔,你是要去哪裡...”上官小仙默然無言,這時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
“去天山之巔。”
蘇留開始舉步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