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其中還是有些陣法轉圜的機巧在的。”
蘇留微微一笑,淡淡的看了一眼,率先入陣,其余人便跟著他的背後,亦步亦趨,奇怪的人,走在這天香奇陣當中,左拐右繞。幾乎是每個人的精神都是萎靡不振,瞧不見前路,仿若自身處身於桃花叢中,端的是遍地芬芳不自尋,不醉也醉了。
奇門陣法,八卦遁甲。蘇留不說融會貫通,對精神微妙之處,也是有自己的一番見解,這天香奇陣僅僅從外表看來,便是數十個長袖善舞的絕美女子在為人起舞,其實這粉紅色陷阱的後邊,也有隱而不露的殺機。
面對蘇留,這些殺機完全沒有發動的可能。
在四十九位美人的盈盈笑語歌舞之中,蘇留領著眾人穿過了天香奇陣,行的越前,離琴音歌聲也便稍近,小亭子裡傳來一陣清和婉約的笑聲,那帝王州的的梁知音素手揮弦,幽幽道:“公子果然來了,主上可在山巔等了一日之久。”
蘇留淡淡道:“你是天香樓的樓主梁知音罷,天香陣法倒也不差了,緣何殺機卻高懸步法,是等我麽?”
天香奇陣之中,不但有絕世美麗,還有藏匿無跡的殺機。
殺機在美人們手中的素傘之中。
傘中藏劍。
那操琴女子虛手桉琴,琴音便絕,但是那些天香陣裡的女子的舞蹈,卻好似永不停歇,見之者反而大都掉頭便走。還有失心瘋要往山巔衝的,紅影傘動,劍出人分。
被遮擋住的殺機。頓時展露。
這亭中女子淡淡媚媚地道:“奴家正是天香梁知音。”
“主上與公子山巔一會,不想為外人所見。”
梁知音松了琴弦,對蘇留遙遙行禮。
或許他已經不再年輕,但是她眉目身材卻猶勝少女,如詩如畫,婉婉約約的坐在古舊小亭的石凳上,膝上橫琴。身上那一股子獨有的熟透的女子才有的韻味,卻越顯得風韻醇厚,天香絕色無雙。
也只有這樣風韻雙無絕的女子。
才當得帝王州天香樓的主人。
蘇留注意到她提到帝王州主人的時候,虔誠裡含有一絲狂熱,便跟上官小仙與蘇留無差分毫。
上官小仙嗅著山道上縈繞著的濃鬱血氣,淡淡道:“呵呵。你的主子倒很識相。天香陣法的殺機沒有對公公子展露半點。否則這山上可能要多幾十具屍體了。”
梁知音彎眉笑道;“公子如龍,然而真正的善戰者,乃無赫赫之功,主上本來也不是凡塵中人,他乃是神仙一流人物!”
神仙一流。
曲無憶慵懶的伸一個懶腰,道:“縱然是神人又如何,只要輸了一次,也就跌落凡塵。神將不神。等他跌落塵埃的時候,還會是你心中獨一無二的神麽?”
“絕對不會有這樣一天的。”
梁知音瞧了曲無憶一眼。肅容道。
兩人同源出身帝王州,倒也知道彼此的存在,但是一個是三尊人尊,一個是天香樓主,自衿身份,絕無多余的深厚交情,她看見了曲無憶右手尾指處戴著一枚墨黑如玉的戒指,也知得戴著這一枚戒指,這個時候她便是百曉生了。哪裡有風雲匯聚,哪裡便有百曉生。
“諸位請上山吧。”梁知音虛按琴弦,對著天香樓眾女做一個手勢,天香眾女長舞不止,誰要上山,就一定要面對這樣的奪魄銷~魂一舞,幾乎也等同於面對死亡的考驗。
蘇留與帝王州主人這樣站在當世巔峰的人物,即使是生死之戰,也是沒必要給無關的人看。
說到底,帝王州骨子裡還是沾染了魔教的冷血,做事只看有效與否,下限極低。
天山之巔便只有長風當空,滿地冰雪,寂寥殺人。
帝王州來人不多,曲無憶已經為蘇留報出了這些人的名號。
“昆侖掌教彌劍聲!”
“海南劍派掌門天殘子!”
“以手為戟的小溫侯也便是四大天王之一斷了一臂的呂迪。”
“剩下的這些,便是魔教的十大長老裡剩下的人物了。”
站在人前,只是一個用一種看待死人的眼神的人,最驚心動魄的,也只有他這一個人。
一個帶劍的中年人。
梁知音見了他,也露出了些許凝重敬意。
天香樓主,又何必屈服於人?
蘇留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只見這人身量高長,挺拔如劍,一身麻衫,袖口緊束,絕對不會影響用劍,手指修長,骨節突兀。
單憑這雙手,這樣的人,握劍一定很穩,出劍也也一定穩的可怕。
這個臉上帶著三道刀疤的中年劍客眼角已經有了些許用刀子刻印的皺紋。
他一句話也不說,隻站在雪地裡,擋住了蘇留的去路,積雪已經深深的沒過了他的膝蓋。
蘇留也已經知道了這個人的身份。
那些七大劍派掌門人、魔教隱世數十載的十大高手,全部加起來都沒有他一個人的份量重。
曲無憶歎道:“荊無命。”
與飛劍客一時瑜亮的荊無命,也是金錢幫活下來的最後一個人,更是上官金虹之下的第一殺手。
曲無憶之所言,無不中的,帝王州這些人裡邊有老有少,來歷極大,也有不少人還跟蘇留打過交道。
“師父。”
路小佳面色複雜,他的奪命劍法,便是傳自殺人無算的荊無命。荊無命既然擋在了前邊,那就說明他也是帝王州的人了。
只可惜他認這個師傅,荊無命就站在雪裡,好像根本沒有看見路小佳這個人。
上官小仙黛眉微皺,她跟荊無命雖然有些脫不開的聯系,其實關系並不算好,至少荊無命就沒有在她孤苦無依的時候來找過她。
此人似已無情。
當然,不管怎麽樣,都不妨礙這個無情劍客成為當世最可怕的劍客之一。
十數年前,荊無命的劍法就已經是當世稱絕的劍法,連兵器譜排名第四的郭嵩陽都喪身他的劍下,過了十幾年年的沉澱,與他並駕齊驅天資處在伯仲之間的飛劍客已經是武林神話。
荊無命,又如何會落後太多?
此時,風雪驟然肅殺。
青龍會裡有一人的眼睛裡已經燃起了血,他終於忍不住,張開了早就咬破的唇,鄭重道:“公子。”
“去吧。”
蘇留帝王內外視早感受到了這一股子純粹的戰意,也知道背後說話的這人是誰,甚至連他手裡握緊灌注了真氣的嵩陽鐵劍的悲憤清鳴都聽在了耳中。
蘇留當然沒有攔他。
郭定抱劍,鄭重且認真道:“嵩陽鐵劍,請教了。”
年青的聲音浩然洪亮,沒有一絲猶豫退縮,郭定也拔劍大步流星的走向荊無命。
有些時候,有些事情,即使做起來勝算不大,但還是要義無反顧的去做。
有一種慘烈視死如歸的感覺。
“就憑你,有什麽資格向我出劍?”
荊無命目光比天山的冰雪還要冷厲,他面對大笑按劍猛步奔來的郭定,隻冷冷的吐出了一句話。
下一刻,濃稠猶如實質的殺機,陡然在這一片冰雪之中綻放。
左手動。
荊無命已然出劍。
這一劍猶然勝過了蘇留此間見過的任何一劍,路小佳的劍法比起這一劍,還差了點滄桑醇厚。
快、狠、準、穩。攝魂且奪命。
一劍便已經佔得了這麽多的先勢,單憑這一劍,也足以叫這些七大劍派的掌門人們羞憤欲死。
當!
雙劍當空交擊,冰雪之中似有火光迸濺。
這一下並不是終結,這兩劍好像是宿命的糾纏,劍影幻化,如怒蛟騰淵,人影縱掠,一瞬間已經在雪底對了上百劍!
爾後一霎!
荊無命捕捉到郭定氣息稍稍散亂的一個機竅,眸光大厲,劍光浮影穿梭。
一劍幾乎是抵在了郭定的咽喉,只要再用氣勁吐露半分,必殺嵩陽鐵劍郭定。
只是,一道無聲無息的指勁卻未卜先知一般的出現在了劍尖前方,帶偏了奪命長劍的方向,荊無命的這一劍落空。
荊無命臉色震怖,駭然如見神見鬼。
郭定臉色灰敗,身子顫抖,好像已經是一個死人。
“有些人,有些事,有些回憶,在漫漫長路上已經淡去,但是永遠停留在我們的心裡。你記住了,現在你的前路已經被這個人這一團隱隱掩蓋住,你已經在這個人的劍下死了一次,以後一定要比現在更好的活著。“
“努力的活著,即使是為了仇恨,也要用一種奮起直趕的姿態去活,我希望五年後能聽見你用嵩陽鐵劍挑戰荊無命的消息。”
蘇留輕輕的拍了拍郭定的肩膀, 淡然地道,並不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這個才遭受人生巨大打擊臉上遍布陰霾的年青人猛然抬頭,看見了蘇留嘴角的溫和微笑,這種感覺好像是看見了陽光,看見了自己的方向。
“你看看,荊無命也並不是不可戰勝的。借你嵩陽長劍一用。”
說完這句話,臉上噙著微笑的蘇留已經提劍出手。
荊無命步法微移,好像連呼吸都驟然停歇。
“我現在才知道,為什麽這麽多人願意為公子去死。”
曲無憶目光掠過了郭定,路小佳,傅紅雪,高漸飛,蕭淚血等等,輕輕地吐出一口氣,滿滿的冰雪清新氣息。
“這就是一世之梟雄。”
簫飛雨低著頭,臉頰緋紅,溫柔輕笑,似已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