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朱猛,是中原雄獅堂的朱猛,你一定聽過我的名字。”
這個巍峨如山的大漢,說的話一字字斬釘截鐵,好像是在命令人一般,看得出來便是久居高位發號施令的人物。他整個人每一處都好像是在散發一種危險的氣息,很用力的握著手裡的一柄寬背雄獅金刀,氣勢雄渾。
“連中原雄獅堂的朱猛朱老大都來了,這種時候,長安大鏢局的司馬超群司馬老總怎麽能不來?”
蘇留依舊是風輕雲淡的樣子,這種自信淡定,完全的溫和平靜。
便好似他面前的這些旨在伏殺他的高手都隻若無物。
“我已經恭候公子多時,今日這樣大的陣仗來歡迎公子,可是武林中未見過的盛舉,總算也沒有辱沒青龍會的龍頭了。”司馬超群自然在此,他不但在,手下八大護法,大鏢局三十八綠林道裡的精銳,也有武功最拔尖的那一匹嫡系人馬,總共是一百多人在場。
長安大鏢局,洛陽雄獅堂。
這兩股河水不犯井水的巨大勢力,居然在青龍會的刺激下,化不可能為可能,連一向都剛愎我行我素的共孫兄弟都加入團結成了一團。
任何一個江湖中人,見著了這樣強大的陣仗要來對付他,絕對都要嚇得癱倒在地。
這些將這一間客棧死死包圍住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的人,俱都是江湖裡有些名號的高手。
“卓先生,你苦心孤詣的不惜以身入局,更聯合了洛陽中原雄獅堂的朱老大,還說通了公孫抱劍兄弟兩人,重金買來了計先生的動作。請來了這麽多的決定好手,就是為了給我這樣一個驚喜麽?”蘇留面無表情的瞥了卓東來一眼。
若說還有誰能設的下這樣的一個局面,也只有司馬超群背後的男人,紫氣東來卓東來了。
卓東來卻臉色一僵,便好像是自己的心思完全被看穿,然而大局已定,他也坦然承認道:“公子雖然武功蓋世,但是畢竟年少氣盛,盛氣凌人,我受了公子的一指禁脈,公子可也對這一份禮物還滿意麽?”
此時可說是他的陰謀陽謀並用,目前所有的局勢,全都在他的意料掌控之中。
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青龍會隻來了一個青龍會龍頭,一個嬌弱的小姑娘,一點針對的部署都沒有,這樣強弱鮮明的兩邊,大聯盟的人,幾乎沒有人覺得蘇留能翻轉局勢。
“怪也隻怪青龍會今日太過梟狂了一些,連狄小侯爺都給你反掌覆滅。”雄獅堂主朱猛的聲音裡,不無恨意。
“素聞朱老大有一愛妾,名叫蝶舞,姿容絕色,尤其擅長舞蹈,如蝶舞花叢,我卻不得一觀,甚是遺憾。”當此之時,蘇留居然還有閑心調笑,真是出人意表。
“你也配看這一場繁華的舞蹈?”
朱猛瞪大了獅目,怒叱了一句,接下來便大聲狂笑道:“是又怎樣,你今日既死,還想著女人?”
蘇留微笑道:“卓先生,你說一味地生死相搏,有沒有意思?”
卓東來肅然道:“沒意思。”
蘇留淡淡道:“那不如加些彩頭,我若敗死,青龍會的一切,就由你們繼承。”
朱猛與卓東來目光一閃,道:“好!”
司馬超群一愣,大喜道:“龍頭果然是明事理之人”
蘇留連理也未理司馬超群,開始放聲大笑道:“一個人獲得的時候,總是比付出要愉快啊,朱堂主,卓先生,我若破了這一局,你們能付出什麽東西?”
卓東來冷笑道;“公子若贏了,整個大鏢局都是公子的,夠不夠。”
朱猛豪笑道:“龍頭能得不死,已經算是上天積的偌大福分,還想要什麽?”
他跟他背後的人,一齊發出了譏諷的笑聲。
蘇留淡淡道:“生死看淡,那還有什麽東西放不下的,我連青龍會都可以不要,卓先生到時候跪下來,稱一句主人,也不為過,朱堂主若死了便休,如果不死,還要雙手將自己的蝶舞奉上,親自為我一舞,你們看如何?”
最珍貴的東西,不是大鏢局跟雄獅堂,而是卓東來與朱猛內心深處最珍貴的東西。
紫氣東來卓東來的自負傲氣,雄獅堂主的鐵骨柔情,也就是那一隻美麗起舞的蝴蝶。
場面可說是佔得大優勢了,奇詭的是卓東來與朱猛兩人的臉色都有些沉重,不太好看,但兩人還是深吸一口氣,平複了心情,冷笑著答應:“好!”
“死到臨頭,還不自知。”公孫抱劍冷笑道,他笑起來嘴角向左牽動,他孿生兄弟公孫乞兒,則是嘴角往右邊扯了一扯。
“龍頭莫非不知那蝶舞姑娘,便是小侯爺的同父異母的兄妹麽?”卓東來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歎道:“朱老大還真是英雄意氣,只為了佳人歡心,便要親身來鬥青龍會的龍頭。”
“公子羽這樣的人物,原該成為武林神話,便這樣死在了這裡,未免太過可惜了一些,也十分的叫人可歎。”計先生終於停下了琴音,看著蘇留這一身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氣度,搖頭晃腦,也歎息了一聲。
“計先生不要再多愁傷感了。”
“大家今日既然成就了這大聯盟,便只要集合眾人之力,將武林神話踩下去,到時候,我們就是真的神話,在座的每一位,都是新的神話的締造者。”司馬超群的聲音,極具煽動力。卓東來與他手下的八大護法看著他,就如同看著一尊神明。
武林神話,幾乎是所有江湖裡人的夢想。
若有朝一日,能夠身成神話,那才是真真正正的走過一趟江湖!
“殺!”
從司馬超群口中重重吐出這一個字,宣告著今日這一場圍殺徹底的開始。
那暗器宗師計老頭好快的出手!
那手裡的琴弦扣緊,使一個巧勁。卻聽得崩的一聲,九點星寒伴著這崩弦,瞬間打出,老頭身邊扎著辮子的小女孩,竟然發出一聲詭異的微笑,從她的口中吐出了一點星亮寒光來。
這暗器來的好快!
但是也不及這客棧外兩百多人齊齊震吼一個“殺”字來的震驚,煞氣衝霄,絕難用言語贅述。
來的這些人,都是敢打敢殺的猛士,這一聲嘶吼,就好似源自他們的內心深處,也好像將一整個紅花集的地面都吼的震顫了一下。
一聲令下,他們當然已經殺了上來。
兩百多人,各舉刀劍,劍光刀氣,不過遮天蔽日,但是氣勢絕對雄虎默默,他們各自以身法狂步猛進,距離蘇留,也不過只有一百多米左右的距離,不要十個呼吸,絕對就能舉刀殺至。
小高依舊緊握著包著布條的淚痕劍,一動不動。
蘇留奇道:“小高你怎麽還不出手?”
小高眼皮子跳了一跳,道:“不出手,是因為還沒有破綻,再等等,等一個機會。”
他看似平平淡淡的坐在這裡,渾然不在意身周的殺氣暴走,其實他無時不刻的在觀察蘇留,一絲一毫的氣機運轉,都沒有放過。這人的耐性,起飛已經是江湖裡最怕可的
蘇留忽然歎道:“馬上就要有破綻了,你再不出手,便再也沒有機會出手了。”
他語聲輕柔問道:“小仙,離別鉤呢?”
王
上官小仙乖順的將自己腰帶上掛著的這一彎彎月鉤遞給了蘇留。
誠實的小高,果斷出手,果然抓~住了蘇留接住兵器的一瞬間,是他與兵器磨合的一個刹那。
這就是出劍機會,也是一劍斃命的機會。
一心成名要一飛衝天的小高,第一次在人前出劍,第一次出劍,就要刺殺了如日中天的公子羽。
公孫抱劍與公孫乞兒兩兄弟來的最快,他們的輕功,好像是凌然於眾人之上,絕對稱得上是當世絕頂。但是他們卻沒有想到,一番自信強攻要順勢摘下公子羽龍頭的一劍一棍,全部都被擋了下來。
一道彎月也似的亮光,驀地綻開。
蘇留一隻手牽著上官小仙的纖手,一手信手揮灑,眉宇之間,如清秋寂寥。
長鉤隻話別離。
這一鉤之下,拖泥帶水,啥事不低不覺,淒然的叫公孫兄弟的右腕齊根而斷,鉤離得太快,以至於血珠子如血線一般的潑灑,當然死的不止他們兩個,身後的三十七寨精銳也死了數人。
接著再一抹鋒寒,兩人的脖間已經多了一條清晰可見的血線,公孫抱劍與公孫乞兒兩兄弟甚至連痛哼都來不及發出一聲,就已經撲倒在地,生機斷絕。
離別鉤,斷人頭,也斬人魂。
噔噔噔!
所有人齊齊的往後退了三步,便就像是看到了某種怪物一般,所有人的嘴巴驟然張大到了極致,幾乎連深深的喉嚨都露了出來。
離別鉤經由小侯爺府一事,已經是天下聞名的有名兵器,神秘之中,仿佛又有一種魔意。
只是心悸。
只是為這兩鉤之氣勢而心驚淒涼,太過唯美簡直無可挑剔的一鉤了。
盡管他們打心底裡不願意相信,但是如果他們沒有看錯,蘇留方才那一鉤,是抹殺了公孫兄弟跟他們帶來的二十七大寨裡十數個精銳。
只是輕飄飄平淡的一鉤,竟然有這樣強大的殺傷力?
這一鉤,可說是真正的隨手拈來,不著痕跡。
不說卓東來眼神劇烈閃爍,不知道蘇留使的是什麽武功,便連上官小仙練習了離別鉤法也還都不能完全的弄清楚,這到底突來的新招,是怎麽回事。
“離別,離別,當人跟這個塵世離別。”
上官小仙開始仰著頭,微微一笑,笑容是跟蘇留有七分神似的那種溫和平靜跟一個人呆的久了,多多少少都會沾染一些這人的習慣。
那白~皙的脖子便與衣領有一個細微的弧度,因為這樣,上官小仙便能看的更加清楚一些。
細細的在腦海裡回放了無數次之後,上官小仙馬上知道了自己應該做什麽。
方才那信手淡笑的一抹離別鉤之後,蘇留的身法一動,上官小仙便再次微微低頭,她發現自已經跟蘇留兩個人一齊穩穩的、並肩坐在那簡樸的條凳上。
“看懂了麽?”
蘇留臉上帶著便是那一張非金非鐵也非玉的面具,說不出的空洞神秘,也如星空深邃,一看就要叫人深陷其中。
上官小仙竟然莫名的有些少女的羞赧,抿嘴道:“不懂大叔要說什麽。”
蘇留溫和道:“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那一番話,沉心武道,立足基礎,不要被它物過多分了心思。”
上官小仙先是一怔,然後用力的點了點小腦袋。
“那你現在懂不懂這裡邊的道理?”
蘇留淡淡微笑道:“你現在不懂,也沒關系,今日~你便看好了,什麽是純粹的武道,什麽才是真正的無敵,將一切陰謀陽謀全都碾壓破碎的武道。”
他輕輕的將離別鉤放了下來,放在桌上。
只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撤劍後掠的高漸飛眼睛亮了,雙腳在牆壁上一蹬,再度借力,彈射而來,縱掠出劍,鴻飛電掣。
蘇留在分心跟上官小仙說話的時候,也是殺他的機會最好的時刻。
卓東來再也不能保持淡定,紫袖一揮,道:“斬龍頭!”
四面八方甚至連天上地下,都有叫人窒息的殺意狂湧而來。
但是蘇留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
他好像在笑。
略微有些狹長的眸微微眯起。
笑意清淺溫柔。
高漸飛的心底驀地一寒,他瞧見了蘇留的袖子一動。
袖裡藏刀,是溫柔藏袖刀!
這一道刀光,直比那離別神鉤還要來得銷~魂,還要來得動魄!
雖然只是蘇留袖間綻出,但是其中之氣象,格外的清奇逸氣,不但完全的擊破裡的他的劍勢,好似已經將這一方天地都罩了進去。
氣壯山河的藏袖一刀!
小高那接近野獸一樣的本能再一次救了自己,他再退!
砰的一聲,身子毫無保留的撞到了牆壁上,臉頰上有一道淺淺的血印子,那是刀氣所傷,然而小高終於逃過了那一道刀光。
淡紫色的刀光卻絲毫不止,往前畫一個圓弧,回到了原地。
“呵呵。”
上官小仙也開始發笑,丹鳳眼眯著,眼睛靜靜的微笑。
這是絕對是發自內心的溫柔笑意。
這溫柔一刀之後,氣氛如凝冰也似。
不但是那司馬超群手下的八大護法每個人都定住不動,連司馬超群都已經怔立當場,他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手裡的寬闊重劍當啷一聲,墜落地面。
氣力如流水而去,被吞噬進黑洞之中。
他們也不是不想動,也不是輕功不及,每一個人都有一掠超過數丈的本事。
但是這個時候,所有人統統站住不動了。
因為他們已經是八個死人。
小高一劍突出,能斬斷這八個護法的腰帶,蘇留這一刀出,竟然能一刀完全斬斷了他們的生機!
不但是這八個人,而且還有大鏢局的老總的司馬超群。
英武無敵的司馬超群一個人的份量,就被這八個死士要來的重些。
“我有大志未酬,我有雄心不死”司馬超群簡直心痛到無以複加的地步,但是心裡又有一種淡淡的淒哀,他艱難的抬頭,垂目看了卓東來一眼:你說能讓我當凌駕眾人之上的神,現在呢?
卓東來的臉色突然變得十分奇異,好像有一抹病態的酡~紅浮現。
心痛。
其實最痛的那一種痛,不是撕心裂肺的那種幾乎狂暴的痛苦,而是在你心裡最柔軟不可觸碰的地方,用一點尖銳的東西,便如鋒銳刀氣,輕輕的在那種美好上邊割上一刀。
刀痕輕輕淺淺,不輕不重,恰到好處的讓他的心裡赤血開始激疼逆流。
痛,就痛這一霎,也痛成了永恆。
比死還痛!
一刀之下,不止是他的人,連司馬超群跟卓東來共同的夢也被徹底的擊碎了。
刀下死之人俱都面容寂寥。
溫柔藏袖刀,在蘇留手裡使來,比起狄青麟的奇詭暗殺更多了一分溫柔細膩的惆悵。
並不是活在自己世界裡的那種怨天尤人陰陰鬱鬱,而是“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的惆悵。
坦然淡淡。
刀如人意,這一刀,何止斬殺司馬超群與他的八大護法!
刀鋒上的刀氣一閃即逝,驚鴻一現,隨著蘇留連易交錯的步法,一連斬落了一十九人。
這薄如蟬翼的長刀,刀身一半的地方,開始呈現一種詭異卻憂鬱的弧度,鋒刃上有血, 斜斜的插在蘇留坐著的那一張條凳前邊的地上。
先是離別一鉤,再是清狂惆悵的一刀。
好像有很沉重的負面情緒,被蘇留用力的壓進了所有人的胸膛裡邊。
上官小仙癡癡的看著依舊端坐的蘇留,以及地上沾染了鮮血刀尾輕~顫的溫柔藏袖刀,咬了咬唇。
蘇留肅然道:“雄獅堂老大朱猛,氣壯山河,當得起我霸王一槍,請接槍。”
他解開了四方桌上最後剩下來的長形布條,裡邊是一條黃橙橙的金槍。
那個雄壯如虎的虯須大漢,那時正是用的這一把槍。
“霸王槍。”
蘇留白玉般的手指摩挲著金槍槍身,情緒裡僅存的輕狂惆悵一掃而空,淡淡的歎息一句:“周大胡子,這一槍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