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老師叫做顧欣桐的清秀女生靦腆地站了起來，點了點頭，臉上泛起一絲紅暈:“對不起，老師，我……我一定會努力的。”

　　方十項看著顧欣桐的馬尾辮隨著倉促站立而隨風搖擺，白淨的側臉好像在對所有人微笑，心情不知為何就變得好些了。

　　方十項有時候覺得，太多的事情是人自己強加給自己的，包括很多生活中的壓力。就比如說他們班主任對於顧欣桐成績連續下滑的不滿。

　　作為長年累月方十項所在二班的第一名，顧欣桐即使是再差也沒有名次上的滑落，而班主任所在意的，是年級上的排名。

　　綠葉中學高二這一屆公認的天才學生是高二四班的徐旋欽，幾乎次次都是年級第一，而四班也是有名的火箭班，意思就是成績確實非常地好，年級排名幾乎成為了他們班自己的排名。

　　而這次顧欣桐從年級上的第六名滑落到第八名，在班主任看起來是不能接受的。

　　“欣桐啊，老師也沒有怪你的意思，來，這兩道錯題我再給你講講。”班主任瞬間變成了慈眉善目的表情，手裡的筆已經在紙上刷刷地開始寫起來了。

　　方十項歎了口氣。

　　周圍得光景有些喧囂，大概是因為已經放學的原因，不過絕大多數人並沒有離開，而是繼續坐在位置上或者拿著卷子或者書本找老師解答，一派祥和的景象。

　　“葉大媽又開始了，真的是，顧欣桐有什麽好補習的嘛。”方十項左邊的嬌小女生不滿道。

　　“真是偏心啊。”站在嬌小女生邊上照鏡子的短發女生也隨聲附和。

　　許凱誇張地笑了一聲:“趙洋，葉曉曉你們兩個說的好像有補習就能和顧欣桐一樣高分了呢。”

　　短發女生葉曉曉一臉嫌棄地看了看許凱:“哼，什麽時候你又這種膽子嘲諷我了?讓我看看你的名次，肥凱。”

　　眼見葉曉曉手要伸到許凱桌子裡面的成績單，許凱眼疾手快地揉成一團，塞進了書包裡。

　　“咯咯咯咯。”看到這一幕，周圍得男生女生都笑了起來。

　　葉曉曉翻了翻自己的白眼:“肥凱我也是服了你了，自己一邊去看你的卷子。”

　　許凱笑得很猥瑣，臉上的肥肉似乎都堆積到一起去了:“哎，我就不給你看，我就不給你看。”

　　方十項臉浮現出一絲笑容，坐在凳子上，把書折疊了起來。

　　許凱的成績並不差，雖然是比不上顧欣桐，但在班裡的成績確也是名列前茅，和方十項是不同的。

　　“好了，我先走了。”方十項把略微有些笨重的書包提到自己的肩上，笑著向許凱他們招了招手。

　　總有幾個不怎麽愛學習的學生，雖然已經放學了，但是應考生就應該抓緊一切的時間學習才對。

　　班主任瞥了一眼走出門的方十項，眼裡的厭惡之情顯而易見。

　　這個世界，總有人第一的，但是有人站在頂端，就會有人在頂端之下為能夠成為強者的人作墊腳石。

　　方十項的父母給他取這個名字的想法是顯而易見的。

　　十項全能！

　　不僅僅是運動方面的，頭腦，心智，都是人成長所需要的。

　　可是事與願違，方十項的每一個方面都很平凡，成績他可以混在班級中完全沒有亮點，體力在班級測試中倒數第二，第一是許凱。

　　在整個班級中，方十項都是一個默默無聞的人，不愛說話，安靜，不喜歡喧囂的場合，更不要說是整個綠葉高中了。

　　“這次的考試，怎麽樣。”一回家，就遭到了這樣的質問，方十項覺得很無趣，父親和母親的例行問話，已經變成了家常便飯。

　　“一般吧。”方十項放下書包，走進廁所準備洗手。

　　在嘩嘩地自來水聲中，方十項聽到了稀碎的翻書包的聲音，然後他閉上了自己的眼睛，表情開始無奈起來。

　　三秒後，母親拿著那張非常乾淨整潔卻讓人高興不起來的成績單，怒吼著衝了進來。

　　“你這樣的成績，怎麽參加國考啊！你這樣的成績，連郡立大學都考不上！”母親踩著木製地板，一副張牙舞爪的樣子。

　　而站在背後的父親，也是一副恨鐵不成鋼。

　　真是可怕啊，唯分數論！

　　年輕的方十項這麽想著。

　　在這個時代，這個國家中，教育的一切唯分數論，在教育體制中，隻要你分數夠高，你就是優秀的，大家所需要的人才，而你的分數，幾乎都來源於你的記憶，你的理解。

　　街坊鄰裡的最為關心的就是適齡學生的的成績問題，街坊巷市，到處關於教育的營銷手段層出不窮，講教育力簡單粗暴地地變成經濟效益。

　　“在這個城市， 或者說這個國家，一定有很多家庭，在這樣的晚上，發生著同樣的事情。”方十項面無表情。

　　“為什麽我們說這麽多你還是這個表情啊。”母親看著方十項的表情非常地憤怒，她用力地拍打的桌子來表達自己這一不滿的情緒。

　　桌上的四菜一湯明顯地為之一震，伴隨著瓷器碰撞的聲音。

　　方十項很敏銳地感覺到有菜湯濺到了自己的臉上，伸手擦了擦，然後繼續挺直自己的身體吃飯。

　　這一行為不知為何讓母親很是憤怒，這層無名火導致了接下來方十項吃飯的及其不愉快。

　　方十項靠在書桌上，心裡有些無奈，看著遠處建築內的燈火輝煌，耳邊又響起似乎是隔壁的母親也在仿若剛才那樣訓斥她的子女，方十項就有些好笑。

　　“真是無聊而壓抑地世界啊。”

　　“又孤獨又可怕的世界。”

　　方十項換了一個姿勢，右手拿過一支筆，開始在紙上寫些什麽。

　　“還是應該認真學習了啊。”他喃喃自語道，“雖然感覺很差，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他拿出一張卷子，開始重新做題目，他的右手邊是一份答案，但是方十項從頭到尾沒有看過。

　　答案分毫不差，速度快得可怕。

　　“我希望，能有一個真正的，自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