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無人的街道,漆黑的夜晚。
還有一地的鮮血。
方十項雙目無神地看著天空,仿佛墜入了另外的一個世界。
“要把他弄到很難被發現的地方才行啊,前輩。”魏心征從黑暗中出現,臉上帶著笑意,他打著傘,看上去心情不錯。
“本來以為是個高手,也就只有這種程度了吧。”蠑螈冷笑著:“不過,綠葉也就只有這種級別的覺醒者了。”
魏心征皺了皺眉頭:“會不會,是我們搞錯了呢,這個家夥的實力殺得掉‘夜鴉’兄弟嗎,那兩個人的實力是連流都很看重的啊。”
“以這個家夥逃跑的實力來看,是個級別很低的覺醒者學生,這是沒有什麽可以爭議的,就算不是,殺掉這種家夥不是正好就是我們的任務嗎?”
蠑螈任憑雨水滴落,臉上顯得十分猙獰:“我倒覺得我可沒有殺錯。”
“他在聽到‘夜鴉兄弟’的時候,我從他眼睛裡看到了思索,還有震驚,這個方十項見過他們,並且用什麽方法殺死了那兩個白癡,這點應該不會錯。”
魏心征擺擺手:“好啦,好啦,算你說對了,話說,把這個家夥扔到哪裡去?萬一被認定是學生之間的爭鬥,出動執法隊的上層學生,我們可會吃不了兜著走的,這可是流明令禁止的。”
“北郊的那個廢墟不是很不錯嗎?”蠑螈看著躺在地上的方十項:“這場雨很不錯,至少天亮了以後,什麽都不會發生。”
“什麽也不會留下。”蠑螈抬起方十項的身體:“向流報告吧。”
“啊?”魏心征有些恍惚。
“事情解決了,順便報告一下,下星期的綠葉南洋交流會,我們就會展開計劃了,從姓高的那裡,把學生的名單都拿到手了。”
“可是……南洋不是遊前輩和陳筱前輩負責的區域嗎,我們這樣搶了他們的工作,會不會不太好啊。”魏心征聽到這句話,露出了讚同的表情,但是卻依然露出了刻意的為難。
雨中,蠑螈渾身濕透,他站定,回過頭來,露出了凶惡的眼神。
“那就,連他們一起殺了。”蠑螈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露出了莫名的表情:“正好,給我們‘暗流’,削減幾個名額。”
“遊前輩一直在背後說蠑螈前輩的壞話呢,從上一屆西河高中畢業開始,他就看上去很不忿呢?”魏心征把自己的兜帽戴到了頭上。
蠑螈笑了起來,非常地張狂,然後低下頭,用手指指著自己腦袋:“六校戰的失敗者,敢和‘幽冥地府’派來監考的使者理論的弱智,當眾被打得像條狗一樣的廢物,他有什麽好生氣的。”
“給他機會,他就應該懂得珍惜,而不是在背後埋怨我。”蠑螈冷冽地說道。
魏心征顯然沒有聽過這種故事,臉上浮現出了向往的神色:“上一屆六校戰我都沒有參加呢,居然有這麽有趣的故事,沒想到遊前輩還有這樣悲慘的往事啊。”
他們說話間,完全沒有注意躺在地上的方十項,因為在他們眼裡,方十項已經死了,蠑螈的下手很重,方十項沒有任何活下來的理由。
……
午夜中,每個人都在熟睡,只不過,方十項更加徹底一些,那是寂靜的草垛上,方十項安靜地躺著。
好疼啊。
我要死了嗎?
方十項仿佛墜入了最黑暗的深坑,他的胸口被蠑螈開了個大洞,骨頭似乎也碎了,但是這個時候,方十項已經沒有辦法感受到更深一步的疼痛了。
真是……地獄啊。
為什麽我在這裡。
方十項殘破的衣服上沾染著大量些血跡,雨水落在方十項的身上,和血跡混合在一起,但因為雨天的原因,並不能聞到太多的味。
“為什麽,為什麽我會死在這裡。”似乎是回光返照,方十項的身體似乎不甘心地動了一下,但是似乎又是錯覺。
“這裡是最深的地獄嗎,我在哪裡。”方十項似乎置身在一個奇幻的空間,怎麽逃也逃不出去。
“你就甘心這麽死去嗎?”來自虛空之中的悠遠聲音開始回響,透進了方十項的耳朵裡:“你明明什麽事情都沒有做錯,那些可怖的怪獸就來傷害你了。”
“你討厭競爭,從一開始就徹底抵製著競爭,是你害怕自己會失敗而選擇的逃避。”
方十項臉色僵硬:“我沒有。”
“從應試開始就一樣,你害怕你會輸,所以開始故作高傲,難道不是嗎?”
方十項開始沉默了下來,他看到地底是無盡的深淵,散發著極度邪惡的味道。
“半覺醒也沒有辦法讓你放棄這種觀念,因為你已經習慣了,習慣了在這種小城市裡安逸的生活。”
“你渴望變成強者,受到所有人的讚賞,你渴望學習戰技,和強者同台競技。”這個聲音開始變得低沉起來。
“可是你又害怕,學生之間致死的爭鬥,渴望獲得力量,又害怕受到傷害,然後自欺欺人地表示, 你的孤高,其實從心底裡憧憬那些人。”
“你從來都是那樣,從來都是那樣的,你知道白伊寧嗎,你認識她,但在心底裡覺得她的殺伐果決,她的世界是充滿競爭和殺戮的。”
方十項看著眼前的一切,臉色慘白。
“可是被敵人殺戮的,是你啊!”
遙遠的聲音,似乎沉重地歎了一口氣,帶著很嚴重的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但是這下悄無聲息地歎氣,在方十項耳朵裡,卻振聾發聵。
“要活下去。”方十項輕輕地說著。
“你沒機會了,你已經死了。”遠處的聲音有些悲哀和寂寥,夾雜著幾聲哽咽。
方十項搖搖頭:“我答應了白伊寧,我想要去她的世界看一看。”
“我要說到做到。”方十項垂著頭,他的眼眸黑而有神,好像在訴說著什麽,深邃而可怕。
“不能死的,那個叫蠑螈的垃圾,還有我感覺得到,還有另外的一個人。”方十項低聲說著:“我能活的。”
聲音聽起來帶著諷刺:“你的身體已經被洞穿了,失血量已經早就讓你變成一個死人了,你還在幻想著什麽。”
方十項看著同樣漆黑的天空。
……
草垛中,方十項的手指抖了抖。
這個時候,東方出現了璀璨的魚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