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南部,索爾茲伯裡平原。
月光照亮著群星與大地,廣袤的上平原上,沒有山脈,丘陵,也沒有河流,綿延不盡的只有野草和藤蔓,一眼望不到邊際。
在這種寧靜、空曠、孤獨的地方,空氣似乎也也有一種寒冷和與世隔絕的味道。
一團空氣驟然產生扭曲,隨後迅速變成一個閃爍著幽藍光芒的橢圓形傳送門,伊恩·尤蓋斯從中大步走了出來。
在他面前是一團團濃的化不開的灰色霧氣,伊恩大踏步向前走著,將那繚繞在他周圍的,重重疊疊的霧氣拋在身後。
大團大團的霧氣慢慢崩散,消退,如同破碎的時光碎片,在草地上投下了斑駁的光點,伊恩眼前的景色一點點明亮了起來。
一座巍峨高聳的古老城堡,漸漸出現在了他的眼前,伊恩望著那城堡上方,時隱時現的半透明薄膜,一種令人心安的溫暖感滲透進來。
城堡由厚重的白磚和灰泥漿混合砌成,直插雲霄,在月光的照耀下,仿佛如同一座燈塔般偉岸。
在城堡的腳下,有一圈矮牆,牆內有幾個低矮的建築和一排蘋果樹,在夜幕的擁抱下,城堡周圍充滿了灰白色的霧氣,他們無聲的飄進飄出,繚繞在整座高塔周圍,仿佛幽靈的殘影在天空中舞動。
這裡不屬於地球上任何一個地方。
伊恩無聲無息的走進城堡,穿過了無數層樓梯和走廊,所有的門都自動為他敞開,甚至包括那些鎖住的、閂上的、甚至那些被鐵鏽和歲月所封印的。
只要他一個手勢,所有的阻礙便都煙消雲散,鐵鏽自動融解,鉸鏈光亮如新。在某幾個地方還有古老的、卻仍在閃耀守護符文,他在它們跟前稍作停駐,念出正確的咒語、結出正確的手印,符文上僅存的微弱魔法隨即潰滅,前路暢通無阻。
繞過一段長長的螺旋形樓梯,走上樓,一個簡單粗糙的實驗室展露了出來。
這裡的一切都好像是幾個世紀以前的產物,牆壁上布滿了晶格狀的窗戶,但顯然好久沒擦過,月光幾乎照不進來,室內漆黑一片;粗糙的木質家具上面滿是油汙和灰塵,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儀器,一些乾枯的蘋果用來當作鎮紙,以免那些紙張飛走,而一排排金屬線密布在一張世界地圖上,排列出數十個交點,每個交點都用大頭針固定著,仿佛代表著某種意義。
伊恩看向旁邊的那張小桌子,上面放著幾個啃光了的蘋果,還有一盤雞骨頭,這堆殘羹剩飯顯然已經好幾天沒人打理了,說明此地的主人可以說毫無時間觀念。
在遠處,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背對著伊恩,仿佛正研究著什麽,穿著綴以簡陋的裝飾的粗布長袍,煢煢孑立,形影相吊。
突然,在室內的一角,一點紅光開始閃爍,下一秒,紅光驀地擴大,亮起了一環一環的光芒,而一陣強烈的危機感,則瞬間襲上了伊恩的心頭!
他念動咒語,撐起了一個強化版的能量護盾,而於此同時,一道強光也無聲無息地爆發出來!
下一瞬間,大量破碎的金屬仿佛狂風暴雨一樣席卷而至,伊恩幾乎從自己能量護盾上聽出節拍來,它擋住了那些仿佛子彈一樣的破片,但一部分未能抵消的衝擊力砸在護盾上仍然讓人頭昏腦漲,不過萬幸這衝擊隻持續了片刻,在破片掃過之後一切也就平靜下來。
那名男子轉過了身,他看著大爆炸之後的情景,皺了皺眉頭:“魔法總有出錯的時候。”
“是的,老師。”伊恩恭敬的說道。
“正好,我好久沒收拾屋子了。”男子那幽靈般的翠綠雙眼上,漆黑的眉毛緊蹙著,他抬起食指,點了點附近的桌面。
一道銀白色的亮光從房屋的邊緣綻起,迅速掃遍了整件屋子,所有的垃圾都被一掃而空,一切都如同剛打造的那樣簇新發亮,就連窗子也同時恢復了潔淨。
銀光攜帶著所有的垃圾來到房屋邊緣,變成了一個小型的黑洞,然後不斷自我吞噬著,消失不見。
“你先坐,我馬上就好。”
伊恩點了點頭,坐在了椅子上。
男子的手裡一直拿著一個符文石,他調整一下,測試一次,再調整一下,再測試一次。
那雙引人注目的眼睛裡充滿了專注和耐心。
伊恩就那樣靜靜的等待著。
一直到男子手中的符文石,發出淡藍色的,使人看上去心靈平靜的光亮,他才滿意的松了口氣,將符文石放在了一張桌子上。
男子抬起頭,他有著鷹勾一樣的鼻子,湛藍如星般的眼珠,他的年紀看上去介於老年和中年之間,扎成馬尾長發直拖到背後,年輕的時候,他的頭髮可能沒有這樣白,但現在,他灰白色的頭髮,在黑暗的房間內,顯得那麽惹眼。
伊恩知道,那是由於他體內所蘊含的強大力量造成的體質壓力,這種現象在法師中不在少數。
他的衣服上鑲有精細的銀絲,做工渾然天成,以至於第一眼望去都看不到。花紋似乎又變成了一條盤踞著的巨龍,活靈活現,隨時準備飛向夜空。
但顯然他實在太邋遢了,他的領巾上沾滿了食物的殘渣,襪子一邊高一邊低,長靴上的扣子也沒有扣好,而這樣的後果就是,他那長長的褲子就那麽拖著地。
法師看了伊恩一眼,剛才他那還專注的眼神,瞬間就變成了神靈的雕塑一般,公正而又無情。那雙和善的眼睛現在看上去也暗藏著狂暴。那雙濃眉交織在一起,就像正在積聚的雷雲。
然而伊恩知道這才是他的常態,他既是一個隱士,又是一個暴君……
“你的新夥伴怎麽樣?”法師的聲音低沉,但很動聽。
“他們都很有趣。”
“別小看你的新朋友,這個宇宙中並不是只有魔法一種力量才能接觸到世界的本源。”法師認真的說道。
“是的,他們都很強大,並且……難以理解。”伊恩謹慎的選擇著措辭。
“我是一個遺腹子,母親改嫁,沒爹沒娘,所以我心理扭曲,孤寂好鬥,脾氣暴躁,敏感多疑,小心眼,隨便別人怎麽形容都行。”法師瞥了伊恩一眼,,聲音深沉而又略帶調侃,“雖然我並不打算改變我的性格,但你沒有必要跟我一樣。”
“是的,我們相處的還不錯。”
“哈,還不錯,艾薩克的徒弟,居然與別人相處的不錯?”法師自嘲般的笑了笑,“根據我的經驗,普通人對法師只有敬畏和仰慕,並不真的喜歡你。”
“這道理其實很簡單,絕大部分人都熱衷於跟傻瓜一起待著,很少有人願意在聰明人的身邊,襯托得自己像個白癡,就很跟多法師都喜歡那些愚蠢的小動物一樣。”
“但既然你說那幾個超凡者和你相處的還不錯……”
“那可能就是真的還不錯。”艾薩克咧開嘴笑了笑。
接著他的笑容很快的收斂了回去,就如同退潮的海浪一般:”關於你的研究,有什麽進展嗎?”
“沒有,雷加和齊霄都是單純的強大有力,他們的壽命取決於他們完美的身體狀態,而艾莉娜則應該是一名生命魔法的大師,這些都不在我們的研究之內。”
“不是還有一位法國人嗎?”艾薩克一邊說著,一邊從桌上的銀盤裡抓起了一塊雞肉放進嘴裡。而在他抬手之前,那桌子上還空蕩蕩的。
“依我看,那個法國人如果繼續戰鬥下去,都很難活到七十歲。”伊恩冷靜的說道。
“嗯,生命,永恆,不朽,這些都是很有意思的事情,我活了四百歲,但還不知道這是上帝的恩賜,還是命運女神的詛咒,你是我最驕傲的徒弟,但願你能獲得成功。”
“我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成就,都是因為站到了巨人的肩膀上。”伊恩·尤蓋斯謙卑的說道。
“那是你的成就, 跟我無關。”艾薩克擺了擺手,繼續大口大口的吃著,看得出來,他真的餓了。
“我在紐約發現一個人很有意思,他能夠不斷的——死而復活,並保持在年輕的狀態。”伊恩看著艾薩克,笑吟吟的說道。
“呃——”艾薩克停住了咀嚼,他思考了一秒就抬起頭,“那應該是時光重疊的緣故,並不具有普遍性。自然和自然的規律隱藏在茫茫黑夜之中,而你要做的,就是抓住它,而不是盯住那些特例。”
“這個星球恐怕已經沒有什麽好研究的了,它的可知部分已經被我們研究了足足四百年,起初我們還會為撿到幾個美麗的貝殼而欣喜若狂,而現在,那個浩瀚的真理大海在我們的面前已經無所遁形了。”
“但是,孩子,一切都還沒有失去希望。”
“舊的一章結束了,但新的篇章剛剛開始。”艾薩克指向了天空:“穿越星際之門,去世界的另一端吧。”
“對比,實驗,觀察,找到支配著這個宇宙的普遍定律,解釋它,利用它,成為它的主人。”
伊恩若有所思的走出城堡的大門,他舉起一隻手,吟唱起一串艱澀難懂的魔咒。一開始是有節奏的韻律詩,然後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粉碎了周遭的寂靜。遠處的山中的野狼們聽到了他的吟唱,本能的發出嚎叫相回應。
很快,紐約的燈光浮現在了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