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安得將臉龐深埋
即使在此徘徊不前,心中卻不可思議地描繪著你
映射的一瞬間,想在那眼睛裡停留
——《瞳之住人》彩虹樂隊
招待會是在記者們的低聲議論和焦急等待中開始的。記者席中充斥著“應該是宣布MK將被金堂集團收購的消息吧”的論調。長槍短炮雲集,對準長桌那頭的MK集團現任總裁殷櫻。
今天的殷櫻看上去,跟往日那個常出入於社交場合,愛逛名店的她,有點不同。她依然明致動人,但臉上的神色卻冷淡肅正。不知道是否燈光的原因,她的臉色過於蒼白,美麗雙眸卻藏著空洞眼神。
“這次召開新聞發布會,”殷櫻的表達從容而鎮定,“是為了澄清一項傳言。作為MK現任總裁,我在此宣布,金堂的確就收購一事接觸過MK,但我們並沒有被收購的意向。”
當天晚上殷櫻從餐廳走出時,一輛黑色賓利駛來,在她面前停下。車窗搖下,穆懿倚著後座看向她:“不知道殷小姐是否賞臉,讓我載你一程?”
殷櫻冷聲道:“我在等我的司機。”
“殷小姐的司機在路上遇上些問題,估計短時間內不能過來了。”穆懿推開車門,不容分說的神態。
殷櫻被他眼神所攝,但仍是面無表情,隻木然地上了車。
穆懿把手擱在膝蓋上,禮貌地:“似乎到今天上午為止,我們關於金堂收購MK的談判都進展得相當順利。所以對於今天下午,MK召開記者招待會,單方面宣布無意被收購一事,本人想聽聽殷小姐的說法。”
“這是股東大會上做的決定。”
“在其之前,所有股東都對此表示讚成。而且最大的股東,是殷小姐本人你。”
“只是一些商業決定,也沒有什麽特別原因。”
殷櫻說話時,並沒有看向穆懿本人,只是空洞地看著前方。車子鑽入隧道,橘紅色的燈光飛快地流過車旁兩側。車廂內暖烘烘的,殷櫻白皙的臉上滲出汗珠,她卻毫不在意似的,並沒有伸手擦去汗珠。
穆懿注意地看著她,嘴上已是換了個話題:“這些天來,你有見過穆川嗎?”
“沒有。”
“你上次見他是什麽時候了?”
“不記得了。”
這時,一隻小甲蟲落到她脖子上,輕輕爬動著。她似乎沒有察覺到任何不舒服,隻像個機械人般坐著。
穆懿把這些看在眼中,不再說話。
殷櫻的家到了,她也並沒有道謝,隻身體僵硬地往外走著。穆懿從車窗內看著她的背影,直到她入了屋,才開口道:“開車吧。”
那司機開動車子,從車頭鏡中打量了穆懿一眼,見他陷入思考。他開口道:“統主,你是不是覺得她有點異樣?”
“自從穆川失蹤以來,我也有接觸過她。她跟剛才的殷櫻,簡直是完全兩個人。”穆懿淡淡地,“穆川失蹤,清原滕被殺——這幕後指使的人,似乎有更大的計劃。看來他似乎要通過控制殷櫻,達到控制MK財團的目的,來跟西京門抗衡。”
“那統主有什麽打算?”
穆懿抬起眼睛,並沒打算把自己的計劃告訴手下,隻轉了個話題:“龍一,追查穆川行蹤的事情,仍然沒有消息嗎?”
“手下都在探聽,但依然沒有任何消息。”
穆懿轉過腦袋,看著窗外,車子回到穆宅的時候,已是深夜。大門閃著暗光,在大門前,站立著衣著單薄的少女。
車頭燈已經打在少女的臉上。
那燈光過於刺眼,少女下意識地舉起手臂,擋住眼睛。
龍一警覺地掏出懷裡的槍,正要舉起,卻被身後的穆懿按住槍支。
那少女放下臉前的手,露出那雙與穆懿久違了兩年的清亮眼眸。穆懿記得那張臉,更記得那雙能讓他安心入睡的眼瞳。
緊急刹車,車子在陸離跟前停下。
穆懿從車上下來,從上至下打量著這不速之客。大門兩旁,全身黑衣的手下上前報告:“她怎樣都不肯離開……”
穆懿擺擺手,讓他們退下。
點起一根煙,他看向陸離:“穆川不在。你回去吧。”
穆川失蹤的事,除了西京門的高級殺手、金堂集團的高層和殷櫻之外,沒有其他人知道。他此時也只能不動聲色。
陸離搖搖頭:“是穆川讓我來找你。”
穆懿沉著臉,大口地吸入一口煙,掩飾著內心的錯愕:“你見過他?”
對了,自己怎麽會想不到呢?穆川或者曾經去找過她。但即使如此,她又怎會知道穆川失蹤的事?
陸離看著他眼神流轉,複雜不定,上前沉聲道:“我最後一次見他的時候,是他為了救我,而被人捉走之時。”
穆懿的手指一抖,指間的煙灰無聲掉落。
許久的沉默。這大門後的庭院像一口巨大的深井,吐納著這寂靜,又像時空凝固。
良久,他說:“告訴我全部。”
聲音中,已是聽不出任何異樣了。他已在瞬息之間,平複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