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那瓦莊園的後面是一片密林。此時當尹遲從囚房窗戶看出去,見到那些交錯遮蓋著泛白天空的枝葉時,未免覺得諷刺。
當那天吉那瓦洋洋自得地帶著自己參觀這莊園,並走到這片密林時,他說:“這片密林是為了防止被囚禁的人逃掉。因為沒有人能逃得過我的寶貝——我在這片林子裡,養了數不勝數的毒蛇。”那時候,尹遲附和地笑著,心裡無論如何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在這裡。
“真是磨難重重的人生哪。”他笑著翻了個身,兩手手指交錯,擱在腦後,背部靠著潮濕的石壁。空氣中都是腐朽難聞的氣味。
重重的大門一陣響動。
門轟然打開,湧進來悶熱的風。
尹遲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頌眉。她揚手,示意眾人都退下,門又在身後重重闔上。
“外面什麽情況?黑白堂的人什麽時候開始審訊我?你又什麽時候能夠正式當上統主?”尹遲調侃地問,嘴角帶笑。
頌眉看著他,無心玩笑:“審訊?現在他們的心思都只在爭相要當統主。一隻替罪羔羊會落得什麽處置,並不是現在的主要議題。”
“那你現在進來是幹什麽呢?向我表示慰問?”尹遲眉毛一挑。
“金木崎來了。”
尹遲斂起笑意。
頌眉繼續道:“外面風聲很緊,不少人傳言他的背景是Vasari家族,他這次會向黑白堂強勢壓迫,要回你;也有人說他會棄卒,以你的生命換取跟黑白堂結盟的機會。”頓了頓,她問:“你說呢?”
尹遲的腦袋軟軟地靠著牆壁,“我又不是他,我怎會知道呢?”窗外日光淡淡落在他臉上,因為飲食睡眠環境一落千丈,他英俊的臉已瘦削下去,嘴角微微長出胡渣子,讓他更形頹廢,有種困獸之美。
他的確不知道。
他跟金木崎固是生死之交。此時在這世界上,金木崎誰也不相信,但唯有對自己,還會在不威脅自身的情況下,與他推心置腹。但也僅此而已。
如果保住自己,能夠最終推動金木崎的復仇大計,他會以生命相爭;如果相反,他則會毫不猶豫地棄卒。
換作是穆懿,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金木崎一天天地,跟他的敵人越發相似了。
他閉上眼睛想著,也不知道頌眉是什麽時候離開的,只有耳邊遠處啁啾的鳥聲,密林活潑而安寧地等待著他,遮蓋住所潛伏著的危險。
頌眉覺得有點難以集中精神。她拉低帽簷,遮擋高爾夫球場上的毒辣烈日,同時想把驀然浮上腦中的尹遲的臉,也一並壓下去。
她揮動球杆。
正眺望著球的落點,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各部眾忽然低聲騷動起來。她心念一動,知道對方來了。她低頭看表,離下午兩點還有十分鍾。
她轉過臉:“你早到了。我以為意大利人都會遲到。”
“我姓金,不能算是意大利人。”金木崎淡定回應,不動聲色地接過她的下馬威。她已在不經意間暗示,自己並非不知道金木崎跟Vasari家族的關系,但她不會示弱,也不會就此留情面。
“要一起玩嗎?”不等金木崎回應,她已遞出球杆。
金木崎掃了一眼:那不是女性專用的高爾夫球杆。眼前這人果然如傳言所說,是個十足男性化的女子。然而,卻比世間大部分女子更誘人。
“尹遲呢?”金木崎沒有接過球杆。
頌眉嗤笑:“我還以為你不會問起你的同伴呢。”言訖,目光卻落在金木崎身旁的少女身上。只見那少女身著普通的白色運動衣,不斷伸手擦著臉上的汗珠,長發在腦後扎成馬尾,偶爾有乾燥的風吹過,便輕輕騷擾著她白皙的脖項。
頌眉打量了一下她的手——那不是殺手的手掌。然而這並非殺手身份的少女,不過一副學生面容,卻毫無怯意。頌眉不禁對她產生了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