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覺得腦袋有點沉,她抬起頭,見到眼前的台鍾指向2點半。她想起來,自己做作業做得太困,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她合上書,回頭看見穆懿仍睡得沉靜。她從衣櫃中取出一條毯子,要蓋在他身上。
毯子一角剛觸到他,他猛地睜開眼睛,極狠地捉住她的手。她一怔,看到他瞬間冷靜下來了,才開口道:“我只是幫你蓋上毯子。”
穆懿無聲地坐了起來,瞟向她桌上的台鍾。
陸離訥訥地:“我聽穆川提過你十二歲那年的事情。”
穆懿點起一根煙,什麽也不說。那姿態極為孤獨,像極了從科波拉鏡頭下走出來的教父,平靜,冷漠,高處不勝寒。
他抬起頭來,冷冷地:“你想說什麽?”
陸離只是平靜地:“我很想念我的妹妹,但是我再也見不到她了。而你明明可以好好跟家人一起,但為什麽偏要遵守那麽愚蠢、那麽不成文的規矩?”
“別以為調查過我們,對西京門的事略知一二,就自以為了解我。”他緩緩吐出一口煙。
“你明明對家人很好,看你對穆川的態度就知道了。”陸離正要說下去,穆懿突地擲下煙頭,騰地站起,猛地上前捂住她嘴巴,在她耳邊低聲說:“別說話!”
陸離只見穆懿一臉警覺,知道他聽到了什麽不尋常的聲音,但她卻什麽都沒聽到。她在心裡想,職業殺手不知道經過了怎樣嚴格的訓練,連聽覺都異於常人。
他松開捂著她的手,從身上掏出一把槍,瞥了她一眼,又看向她的書桌。
她快步奔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平日裡以防萬一而擺著的槍,赫然現於眼前。
“你留在這裡,把門窗鎖好。對手的目標是我,你留在房間裡還是安全的。”穆懿仍緊緊盯著門口方向,“這個時候,你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雙手了。”說著,他快步走了出去。陸離忙上前把門拴死,手裡拿著槍,走到窗前,要把窗關上。
她心裡忐忑不已,頭腦亂紛紛,但那一天穆川逼著自己學槍的事,又湧上心頭。她突然意識到,他在戲謔譏諷中要求她做的事,莫不是對自己有利的。
伸出手去關窗,窗外卻驀地現出一張冰冷的人臉。陸離心下一震,窗外那人已一把推dao她,拉開玻璃,跳入房中。
為了不妨礙聽覺,以便辨認外來者,穆宅的每一間房間都沒有鋪上地毯。但那殺手顯然無比專業,落地時悄無聲息。陸離在心裡急劇想著:鎮定下來!鎮定下來!
她舉起槍指向那人,對方卻顯然更為專業,早已快步躍到她床前。那人抓起一個枕頭,擋在槍頭上。陸離心下一凜,忙俯下身子,子彈卻已經砰地擊出,射入她的左肩。
在同一秒,那殺手膝蓋忽地一軟,雙膝跪倒在地。
陸離忍著劇痛,捂著左肩,只見對方的兩條腿都中了子彈。她再也支持不住,身子朝後歪倒,卻被身後的手臂抱起,軟軟抱在懷裡。
“是誰派你來的?”穆懿一手抱著陸離,一手用槍指向殺手。
那人一臉無懼,嘴巴大張,把槍伸到嘴巴裡。
砰!
殺手的手指來不及扣下扳機,已被子彈射中,化作一團血肉,啪啦掉地。手腕斷裂處迸裂出的鮮血,綻開在房間的牆壁上。陸離親眼看著這幕,左肩一陣劇痛,手指冰冷,無力地捉著穆懿的手臂。
那殺手卻並未放棄,歪歪斜斜地,想用左手拾起槍支,卻被穆懿快步上前,一拳打倒在地。對方身子一歪,站立不起。
穆懿抱著陸離,看著她蒼白的臉上滿是汗珠。他抱緊了她,快步走到窗前,警覺地看著是否還有其他殺手,卻見到樓下他的部下已經趕到。他安下心來,把她輕輕放倒在床上,然後拔槍指向歪倒在地上的那殺手。
身後,他的部下已經趕到,看到他們的主人面無表情地用槍射向入侵者的雙腿雙手,對方無力再反抗。
“他們一共只有三人,其余兩人已經被我們製服!”部下趕到穆懿身前,單膝跪下,不安地垂下腦袋,極怕他怪罪下來。
他卻簡短地說:“快打電話給韓醫生。”
此時門外走進來另一個部下,聲音緊張地道:“韓醫生在十分鍾之前被發現伏屍家中露台上。”
穆懿眼中一寒:“原來如此。”
他原想不明白,為什麽殺手會以陸離為目標,而不是他本人。盡管外間對這個女孩的身份諸多揣測,不堪入耳的說法更數不勝數。 但任是誰也不會天真到想要以這女孩的性命來要挾穆氏兄弟——穆家那條不成文的規矩,是整個殺手界都聞名的。既然穆懿的父親可以親手殺掉自己最心愛的女人,穆懿十二歲時便殺掉自己親妹妹,誰也不會認為他們會對任何人產生感情——尤其對一個稚氣未脫的女學生。
殺手的動機很令人懷疑。
但當他知道,穆家的私人醫生也被殺害後,他才想到:殺手是想誘使他到醫院這個公眾地方,讓他難以部署足夠人員來防備,再來下手。
他轉臉看向滿身血汙的殺手,輕輕舉起槍,冷聲道:“除了金堂的人,也再沒有其他人了吧?”
那不成人形的殺手,滿嘴血泡,含糊不清地嚷著:“只要統主還在,金堂就有翻身的機……”
砰!
鮮血濺起。那人張著嘴巴,倚著牆歪斜倒下。
穆懿扔下槍,冷冷道:“讓你們的統主到地獄裡去救你吧!”
他轉身問部下:“被破壞的大門安全系統,什麽時候可以修好?”
“半個小時左右。”
一手抱起冰冷虛弱的陸離,穆懿朝手下一眾殺手道:“這期間,把好外面的大門,派人到前往穆宅的山路上把守。不放任何可疑人物上來。”
“是!”眾人聽命。抬起腦袋,但見穆懿抱著陸離,往自己房間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