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淅淅瀝瀝地下著雨。原本坐在花園裡吃早餐的陸離二人,不得不把東西撤掉,趕緊回到屋內來。
“幸好沒淋濕。”陸離微笑著看向穆懿,然而一隻手卻緊緊握著他的不放。穆懿只是淡淡地一笑,沒有應聲。
這些天來,兩人都已經習慣了對那件事避而不談,已經適應了對方偽裝出的笑意。
陸離看著穆懿蒼白的臉色,眼底閃過一絲擔憂,嘴上卻只是不動聲色地:“剛才沒有淋到?”
穆懿搖搖頭,慢慢拉過她到沙發上坐下。兩人不再說話,只看著外面天色漸暗,透過花園中的綠色枝梢,可見烏雲呈塊狀聚集。空氣中盡是潮濕感。風刮過樹枝,那枝葉便左右晃動起來。
雨終於下起來了。
陸離把腦袋靠在穆懿的肩頭,兩人就這樣坐在室內,聽著外面的雨聲。盡管不過是上午,但天色暗得仿似溫和的雨夜。她聽著他穩健的心跳,忽然覺得內心十分平靜,覺得未來什麽的,對自己來說是毫無意義的。最重要的,不過是抓緊當下吧。
穆懿的呼吸溫暖濕潤。
她慢慢地抬頭,側過臉去看他,見他也在看著自己。
他扳過她的肩頭,開始溫和地吻著她的唇。兩人在這光線昏沉的偌大房廳中,相互擁抱著對方。淅淅瀝瀝的雨聲湧入,二人像被裹挾到奇異的外部世界中,與世界隔絕。沙發質地松軟,她的身子慢慢陷下去,隻感到腰部有一隻暖熱的手在抱緊自己。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胳膊,摟過穆懿的脖子,輕聲地:“我想要你的孩子。”
穆懿沒有說話,只是輕柔地從她的臉頰一直吻下去,直吻到她的肩頭,同時一隻手靈巧地解開她的衣服扣子。
外面的雨聲漸漸大了,但並不激烈。這雨夜讓人感覺暖熱,就像穆懿的吻一樣。
是穆懿讓陸離從少女變成女人,但過去,他沒能讓她感受到兩情相悅的快樂。這一次,他讓她徹底體會到了。
————————————————————————————————————————
盡管這沙發相對寬敞,但並不能並躺兩個人。陸離幾乎像貼在鍋底的煎魚一樣,靠在穆懿身上,兩人就這麽擁抱著說話。陸離用手指輕輕描畫著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穆懿嘴唇微開,han住了她的指頭,她臉紅地微笑起來。
“餓了?”陸離問著,慢慢從他身上坐起,一隻手捂著胸前,彎腰自沙發邊上撿起衣物,套到身上。
穆懿倚在沙發上,微笑著點點頭,看著她飛快地穿好衣服,一隻腳在地板上滑動著,覓到了拖鞋,便趿上鞋要踱到廚房去。
沒吃完的早餐早已涼掉。陸離有點惋惜,但還是把早餐倒入垃圾桶中。
她很快地做好兩份黑椒意粉,先端了一碟到外面去,待要回身到廚房中去拿另一碟,目光卻不禁被沙發上的穆懿所吸引。
因為疲累,他再度睡了過去,恍如輕輕藏起黑色羽翼的夜叉,棲息於人間。過於棱角分明的五官,亦在入睡後顯得線條緩和。陸離輕手輕腳走到他跟前,緩緩蹲下身子,把跌落地板的毯子撿起,輕輕蓋在他身上。
手指觸碰到他皮膚的一刹那,隻覺得冰冷得仿佛沒有溫度。
他又睡得那麽沉,像是永遠不會醒來似的。
陸離心頭一顫,腦中湧上可怕的想象。她深深呼吸,顫抖不已的手指,慢慢往他的鼻子處伸去。
她的指頭離他的臉那麽近,但她不敢伸過去。她從未如此恐懼過,恐懼腦中的可怕幻想成真。
她的手劇烈顫動著,食指橫在他鼻下的一瞬,穆懿睜開眼來。
陸離隻覺得渾身無力, 整個人幾乎跌坐在地毯上,已被穆懿一把拉起到懷中。
“我沒事。”他低聲安慰她,“我只是太累了。”
那種害怕的情緒像是一味藥引,把內心五味雜陳的東西都勾起,她的腦中,一下子湧出種種假設:如果沒有了他,自己會怎樣?
此時此刻,他就在自己身邊,緊緊環抱住自己。她忽然覺得,整個世界那麽大,卻原來直到此時才完滿。難道馬上就要再度破碎了麽?她想起剛才那一幕,覺得心有余悸,忽然害怕起來,卻硬是咬住了嘴唇,怕自己會突然失聲痛哭。
“我沒事。”穆懿不擅長安慰人,這時只能更緊地抱住了她。
陸離此時才發現,她竟然這樣害怕失去這個人。
在封閉著內心感情的那些日子裡,她一直對自己的獨立、不依賴他人引以為豪。
原來那不過是因為沒有所愛,所恨,才能夠如此獨立,能夠跟他人他物毫無關聯地生活下去。
她緊緊地,緊緊地抓住他的肩膀。在這輕柔色澤的室內,在這茫茫宇宙的一隅。室外的風,越發刮得緊了,夾雜著犀利的雨聲,湧入這室內。在這靜穆中,只聽穆懿沉聲地問:“我們回穆宅去,好不好?”
他沒有明說原因,但她知道他是要抓緊時間,跟身為二統主的穆川完成正式的權力交接。她覺得悲從中來,卻死死咬住下唇,拚命擠出一張微笑的臉,朝他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