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一朝乾坤一朝死

　　“我曾經因為魂魄不穩入凡塵聚煉三千年……”楊毓的話仿佛來自很遙遠的地方，“那一次，我在漢室劉家出生，做了差不多就是順位太子的清河王子……但是對於皇位，從來就沒有過多的想法，卻沒奈何，表妹張菁傾心……是我辜負了她的一片真情……”

　　娓娓道來，是幾千年前的傷痛。卻原來這一生一世的千日相守居然是她放棄了輪回的倔強，這樣的性子，果然是自己的母親，溫婉多情，卻抱定一心……難道……這許多年來，自己都錯怪了他?！

　　夏雪宜眼裡多了幾分神采。

　　溫儀自然十分高興，自己丈夫和公爹能言歸於好，她這個做媳婦的也不會難做。

　　“當年……我答應你母親，一定要你做一世的凡人，享受人間真情，所以……我才會把你留下……如果當年可以選擇我又如何不想把你帶在身邊！”楊毓仰頭，灌下一口忘川水，憋在心裡這麽多年的話說了出來，能不讓他委屈麽?忘川水入喉——來之前，他本就偷喝了不少，眼下竟然忘了要“戒酒”。

　　“不是說你不能再喝這個了麽?”夏雪宜忽然抓過他手中的酒壺，本要嘗一口，卻讓他攔住。

　　“這不是酒。”楊毓淡淡一笑，把手中的酒壺松開，“你不能喝，這東西……的確不是什麽好物什……也唯有喝它才能一醉。”

　　“公爹……”溫儀明白，這種心情她感受過十九年，這種滋味她品味過十九年，再腹內的苦果也醞釀了十九年，“雪宜……話都說開了，不要怨恨公爹了罷……”

　　“媳婦，有你這句話，也是我楊家之福了。”楊毓一笑，釋然如蓮，超脫了塵世紛擾的模樣忽然讓夏雪宜覺得這個父親太遙遠，遙遠到他都無法去企及，自己，或許真的適合作一世凡人……也明白為什麽母親會有那樣的要求了啊……世人都說神仙好，卻不知道神仙的生命過於綿長，思想也過於超然了，莫如凡人倒還好些。

　　然而，有些事情有些話，夏雪宜是說不出口的。

　　“雪……雪宜，”臨時改口不叫“雪兒”，該是怕他人也長大，這般稱呼也就惱了，“天色不早，我去看看辰風，若是今次處理得當，她就不是靠著祖輩蔭蔽，況且……辰風年幼，我也想給她找個有仙緣的能一生相隨……”

　　“你……”就是有仙緣，要度人成仙有談何容易，除非本就是下凡歷劫，否則哪裡有幾個能成功飛升?若是天生的帶來了仙骨仙皮也就罷了，若是沒有，要幾番煉化破而後立……為了個小孫女，他也能做到如此……自己，又為何會以為他不要自己了?！

　　夏雪宜剛要阻止，楊毓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金龍幫裡，楊毓忽然出現於房中，也幸好沒有外人看見，屋子裡只有展昭一人而已，見他回來，臉色不好:“二哥，你……你臉色不好……”

　　“無事。”搖搖頭，坐到床邊，“心情倒是頗好。”

　　“二哥！”為什麽這個二哥這樣讓人操心?難道……真的是爹的教育方法有問題?

　　“三弟，最近這些日子以來可算是塵埃落定……我以為一切安穩， 卻不知道……大伯他這一世居然……”

　　“二哥，再有什麽事自有小弟效勞——何況自家兄弟姐妹子孫兒女如此之多，總有能用的道的。”展昭沉下聲音，“還是二哥覺得，弟妹子孫就是用來疼用來寵，就算姐姐姐夫也要用來守護，然後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狽就是我們待見的了?”

　　“三弟，你知我……”

　　“二哥！我知道，我都知道！”展昭眼圈一紅，“我不過就是魂魄來源於父親，你就認下了我這個沒有血緣的弟弟，我知道你是為了父親，也是為了我！但是為了我們，你怎麽能不保護好自己！

　　“幾次三番凝聚魂魄，二哥，你在人間也是不消停的主顧啊——你想想，帥天行，元念祖，你那一次不是惹了不少姑娘?偏偏這次真身落凡，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

　　“二弟……她們三個也都是有些宿緣的……只不過在人間償了她們的情而已……”說到底，還是自己在帥天行那一世時候惹了麻煩，只能再借由養傷而輪回，讓下一世把她們三個都償了……卻沒奈何引起了一個人的憤然……一想起那個人的怒火，楊毓就覺得後背發寒。

　　可巧，天色放亮。

　　“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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