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豈能相逢是夢中·下

　　華燈照水夜寒初

　　回首妖嬈鬧古都

　　紅袖寶馬香暖醉

　　一歌一舞看屠蘇

　　抱著惜朝，葉寒走在大街上，四處的喧囂讓她有種回到當年的錯覺，但是她知道自己是永遠不能回到那個年代了，懷裡的惜朝，是她為楊家帶的第三個孩子，也是最為正常的孩子。

　　“老板，這個狀元燈怎麽賣?”忽然看見燈籠鋪，葉寒一面哄著惜朝，一面過去詢問，狀元燈，幾乎是每個姑娘未婚前的夢，她自然也不能免俗。

　　“夫人，我這狀元燈好啊，您看看，大紅的狀元袍子啊，這可是前科狀元的袍子——多好的兆頭啊！給姑娘買個吧——您這姑娘真是俊俏，將來一定是大富大貴，嫁個狀元郎！”原來，這燈籠鋪的老板竟然把惜朝看作了女孩兒！

　　“咳咳……”葉寒臉上一窘，但是她又如何能說出來這狀元燈是自己買來放的呢?抱著惜朝的手緊了緊，騰出一隻手來摸出一錠銀子，交給老板，“把這盞燈給我點上。”

　　“好咧，夫人，您拿好！”一錠一兩的銀子子，足色足兩，看得老板眉開眼笑。，忙點上了狀元燈，交到葉寒手上。

　　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拿著狀元燈，在燈會上逛來逛去，人山人海，摩肩擦踵，熱鬧非凡，這讓葉寒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如今，她拿著這燈，卻不是為了找個狀元，倒偏偏是為了圓兒時的一個夢罷了。

　　人越來越多，無論是生活得輕松的還是困苦的，這個時候每個人的臉上，滿滿都是喜悅。

　　然而，這份喜悅也自然感染了一些本不喜悅的人。

　　“老劉，方才那夫人懷裡抱的，是個小丫頭?”燈籠鋪門口，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她臉上擦著厚厚的粉，高高的發髻挽成了時下最流行的樣式，穿金戴銀，卻有些俗氣。

　　“喲，顧小姐啊！”劉老板蹭了蹭手，攤開來，左右看了看，“你怎麽這麽早就來啦！”

　　“我不這麽早來，還能見到那麽漂亮的孩子——要是有個十年八年的，好好訓練了出來，就是我天香閣的搖錢樹了！”拿出帕子扇了扇，“老劉，我說你這是什麽味兒啊！今天你若是幫了我——看見了麽?”拿出一張疊得工整的宣紙搖了搖，“你來我們天香閣欠下的帳，咱們一筆勾銷了！”

　　“這……”劉老板低下頭，搓了搓手，再抬頭看著那顧小姐，“嘖，嘖，嘖！”一連三次，他露出了左右為難的模樣，可是眼底的貪婪卻被顧小姐一覽無余。

　　“劉老板，不是我說你啊，這小孩子要從小就帶來的呢，也算不得是逼良為娼，跟買良為娼也是一點都不貼邊兒——我們是撿到的孩子，而且，那就是我親生的娃子，驚動的范圍自然是小之又小——何況那方才的女人一看就是外地人，哪裡會有我們有勢力呢?”

　　如果他動手……也不過就是舉手之勞而已，何況方才那個女人也不似什麽大家婦人，若是把那小姑娘給帶到天香閣去，對這小姑娘也未必不是好事——將來也是錦衣玉食，差不多了就找個人家做小，有什麽不好！?

　　這劉老板不過是個小小的燈籠鋪的主人，一年到頭也就只有這麽幾天才忙活，何況他又不善經營，為人卻十分風liu，尤其是這天香閣，果然是天姿國色香染袖，嘿嘿……若是能一親芳澤……他寧可不吃不喝！既然是這樣的話……眼睛一轉，他有了主意:“顧小姐，若是這丫頭我給你帶來，是不是……可以隨時去看看姐妹們?”

　　“死樣！”顧小姐笑得花枝亂顫，“你若是真的有這個本事，咱們天香閣還能少了你劉哥哥麽?”

　　“你說的是真的?！”色字頭上一把刀，有些人為了色，甚至連做人的尊嚴都可以拋卻。

　　“自然。”顧小姐點頭。這人群中幼兒她盯了許多，只有那買燈籠的女人抱著的孩子才是絕色——這劉大傻子還真的以為那女人是那孩子的娘親呢，光看五官就沒有丁點兒的相似，這估計是誰家的小姑娘讓傭人抱著出來溜達，卻沒想到，有她這個運籌帷幄的女諸葛等著呢！

　　“好！”劉老板一拍大腿，馬上收拾收拾攤子，也不管這鋪子是不是還有賺頭，卷了麻袋就走。

　　這邊葉寒抱著惜朝一路閑逛，看著花燈，聽著吵嚷，欣賞那雜耍賣藝，真如一對母子，其樂融融。

　　“花！花！”惜朝忽然叫了起來，指著空中的煙火，笑得不行， 人卻還是往上竄，直要跳一般。

　　葉寒一見他喜歡煙花，也高興起來，煙花這物事兒，見得不少卻還是沒有這熱鬧的氣息，果然，這東西只有在年節的時候燃放出來方才最好看啊！抱著惜朝舉過頭頂，葉寒把狀元燈掛到了腰間。

　　“糖葫蘆！好吃的糖葫蘆！”

　　“米糕！香甜的米糕啦！”

　　“糖人，好玩又好吃啊，快來買糖人！”

　　吆喝聲不斷，熱鬧的元宵夜裡，卻有人的心更加的“熱鬧”。

　　舉著惜朝，葉寒的雙眼卻被這繁華吸引住了，看著看著，手上的觸覺略略涼了下來，她猛地轉頭，卻沒有見到什麽，但笑自己疑神疑鬼，想要把惜朝抱在懷裡暖暖，手一拿下來——不見了，惜朝不見了！

　　“惜朝！”葉寒此刻是一身冷汗，人也急得淚水直流，雙眼赤紅，甚至見到有人抱著孩子就衝過去看！“惜朝——小少爺！”

　　她這邊著急，另一邊，那燈籠鋪裡，老劉掌櫃把惜朝抱到了顧小姐的面前:“這孩子真輕巧，沒什麽重量，那女人可怨不得我了，我只是把孩子從她手中接過來罷了！”

　　“什麽接不接的——這孩子是我的，我親生的——顧……顧……”一手指著惜朝，她思索著給“她”取個什麽名字才好。

　　“惜……朝……”小惜朝忽然開口了，指著自己一字一頓地說道，“惜、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