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匆匆春欲盡·下

　　這僧人竟然是當今升上四處尋找的國師！戚盼不由得激動萬分——果然一家龍鳳，皆是天人之姿，若是自家孩兒能得以學得個皮毛，便可以受用一生了，於是也就越發地殷勤起來，頻頻舉杯敬酒，直到酒過三巡，他才裝著膽子，問:“國師大人，您瞧小犬可有福分?”

　　楊闔沒有說話，倒是看向拿扎了衝天辮的孩童，這孩童會意，取出一隻葫蘆放在耳邊搖了搖，笑道:“師父，這小蟲子真是本事，剛剛在裡面翻了九個跟頭，要成龍了呢！”

　　“國師這話從何說起?”戚盼哪裡知道這其中禪機，思量半晌，隻得發問。

　　“施主，貧僧一無法號，二無廟宇，是無根之人，固守清淨，並非國師，‘法海’二字，早已經淡去多年了。”楊闔眉宇間的凌厲早就給慈悲所代替，他如今的淡薄也是出了名的冷靜。

　　“哼，”一旁的白敬天倒是沒說話，只是冷笑一聲，挾起一粒丸子送到嘴邊，想到了什麽，複又放下筷子，“姓戚的小子，你莫聽這和尚瞎說，他才不算是和尚，再有個二十幾年，你看他還俗與否。”

　　“白施主，您戾氣太重。”楊闔淡然一笑，“所謂寧靜致遠，非淡泊無以平心靜氣，施主亦成大道，何故放不下?”

　　“哼，”白敬天自斟一杯，飲下，複又斟滿，“雲水和尚，我等著看你來生如何，來，我敬你！”說完，端起杯盞。

　　“貧僧也敬白施主，祝願施主能早日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楊闔端起的卻是茶水一杯。

　　白敬天看了看，沒有說話。

　　戚盼聽不懂這些玄之又玄的言辭，卻明白自己兒子定然與“蟲”“龍”二物相關，卻不知道緣何做蟲，如何才能成龍，欲要多問，卻看那小李飛刀盯著自家孩子，臉上的神色有半分的莫測，還有半分的思索，便開口道:“前輩可是對犬子有所訓示?少商，快去給前輩敬酒。”

　　那戚少商倒也是聽話，果然端了酒杯奶聲奶氣地敬酒道:“晚輩給前輩敬酒。”

　　楊毓接過杯子，上下打量這個“戚少商”，萬事終有定，強求不得，所以現在打不得殺不得，但是……九現神龍啊，遲早你是“九現神蟲”。

　　“幾位前輩何往?”戚盼倒是隻盼著這在座的的高手可以收下少商做徒弟——自己孩兒本就根骨奇佳，若是得到名師點播，自然一日千裡，這些高人又多不出世，二十年後不就是自家孩子的天下了！

　　“西海。”楊戩放下杯子，客棧中人來人往，那說書人越發來勁，小鼓一敲，小竹板一打，那模樣還真是十分的精神，方才楊毓給了這說書人一錠成色十成十的二兩錁子，要他講些奇聞軼事，這說書人也道是年輕人愛聽個新鮮，便開口講開了武林上的稀奇古怪。

　　“那一日，這蕭鑄劍得到一塊神鐵——各位看官，你們可知道這神鐵從何而來?這，乃是一日天外流星隕落，劃出萬道光芒，落地之後竟然是一整塊的神鐵，用凡間火焰根本融化不了分毫丁點！”說書人一拍驚堂木，“要說這蕭鑄劍，果然是有毅力，耗費了十年光陰方才把這神鐵敲碎，各位看官，這蕭鑄劍十幾年默默無聞，如今單憑這神鐵，居然打造出無數好劍，卻不知道，最後那一塊神鐵能打造出來什麽絕世神兵！”

　　蕭鑄劍?

　　楊毓聽這個名字，心裡打了個突兒，抬眼看看身邊的大伯，更覺得心跳如擂鼓，險些拿不穩酒杯。

　　蕭鑄劍……蕭鑄劍！

　　“表哥……”綰娃偷偷拉了拉楊毓的袖口，“蕭……”她還沒說出口，楊毓便緊緊捏了捏她的手，阻止她說出後面的話。

　　“爹，大伯，我有點不舒服。”楊毓放下酒杯，歉然一笑，“戚少俠少坐。”說完，起身離席，倒是綰娃急忙追了過去，離座之前，回頭卻深深看了大舅舅一眼，又急忙跑了過去。

　　楊戩心下也覺得有些奇怪，但是……事情與那蕭鑄劍決脫不了乾系！

　　“說書的，你說那蕭鑄劍，到底何許人也?”放下筷子，敖凌慵懶的聲音透出些許的冷然。

　　“喲，這位姑娘，您天仙兒一般，對那蕭鑄劍也有興趣?這蕭鑄劍這些日子，倒是在招親，不過，姑娘這般品貌的，別說那蕭鑄劍，就是當今聖上，見了您也要低頭，何況一個鑄劍師傅呢。”說書人見了敖凌，嘴上雖然滿是稱讚，但是聽在別人耳朵裡，卻不是那麽回事了。

　　“說書人，你隻管說那蕭鑄劍就是了，再拿本夫人亂說，當心你的命在。”

　　“啊?！您……是是是，是夫人！”說書人一愣，急忙賠罪，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這女子的確看不出來是已婚婦人， 但是跟她身邊那俊秀男子親密非常，若說這蕭鑄劍雖然是個鑄劍師傅，也是難得的高手，卻絕不是什麽俊秀之人——這等女子的確是不適合那麽粗魯男子的，不過，眼前的俊秀得有些過頭的男子，倒也不像是有本事的，可不要辱沒了這麽個美麗女子才好。

　　“蕭鑄劍……所謂神鐵果然是神鐵不成?”楊戩放下酒杯，看著敖凌的眼神十分溫柔，“難道……會是那個?”

　　“那個?”敖凌一愣，當即會意，那個……難道真的是那個?！

　　“無論是不是，總要確認一下。”楊戩略微低下頭，沉吟片刻，“大哥，白兄，我們先走一步了。”

　　“二弟，不必驚慌?”楊闔起身，“事情大約未必如此難以收拾。”

　　“大哥，若是難以收拾也就罷了……就怕有人會把那勞什子拿出來顯擺——若是真的出來為禍，我定然要收下這作亂的東西。”楊戩一拳，劈碎了木桌。

　　“哎喲！大爺啊……您這是……”掌櫃的急忙跑來，見到這個情景，差點沒有嚇昏過去。

　　“掌櫃的，給你這個，剩下的就拿去買些茶水吧。”敖凌急忙塞了一錠十兩的紋銀給掌櫃的，讓這老人家喜笑顏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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