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梧桐待老更相惜·中

　　見到風風火火趕回來的楊毓時，紫嬰還就愣了，比看到展昭的時候要驚訝許多，眼前的少年竟然就是表哥的翻版，無論面貌還是氣質，只是多了些年少輕狂，或者還有一絲絲淡淡的憂傷在眼底，可……誠然就是很像了，甚至額頭間的神目也十分的肖似，只是……為何會有狹促的神色呢?

　　“楊毓見過七姑母，姑父。”俊俏的少年郎笑著行禮，轉身卻一把抓過還是魂魄的董永，對著臉色鎮定的七仙女點點頭，“姑父的肉身交給小侄就好，請姑母回避。”

　　紫嬰一聽，臉騰的就紅了，垂著頭把兒子拉扯出去，倒是留下了楊戩父子二人，順便的連展昭也給轟了出去。

　　那董永雖然是農夫，可面對楊戩父子卻也沒有半點膽怯，甚至可以說是不卑不亢到一身天人風骨的地步，居然要比那整天故作高深的才子還帶上文雅了。

　　“不怕?”楊戩看了看董永，那年的暮春時節，自己帶領四大天王下凡捉拿七妹的時候，就是眼前這看似無用的農夫擋在表妹身前，用那血肉之軀抗住了天雷……雖然，僅僅就是個恐嚇的天雷，卻在這漢子挺身在前的時候，讓自己調包成了無心雷，只有聲音卻沒有半點威力的無心雷——不為別的，只因為這個男人，配得上自己表妹。

　　“董永從未怕過。”憨厚，雖然俊秀，可依舊是當年的憨厚。

　　楊戩釋然。的確，這個妹夫從來沒有半點懼色——當年這妹夫因為相思而死，魂魄又不肯投胎，竟然就尋到天庭，自己在王母授意下要讓他魂飛魄散的時候，這個妹夫也沒有半點的懼色……只有慷慨，只有傲然，只有……深情。想到這裡，楊戩似乎有點動怒，額頭上青筋突起，牙也咬了起來。

　　“表哥?”董永看他那一臉的憤然，還真有點怕了——怕這個親表哥病了。

　　“啊?沒……沒什麽！”楊戩回過神，拉過楊毓，“我讓你去拿的東西呢?”

　　“當然到手了。”楊毓伸手化出一隻玉盒，打開，裡面竟然是一塊通體晶瑩的滴血溫玉，甚至已經被雕刻成了人形，只是除了面目還沒有雕刻之外，一切都是活靈活現，“如何?”說著，一派得意。

　　楊戩讚許的點點頭，忽而又瞪起眼睛白了楊毓一眼，才轉過來把滴血溫玉放到床上，又抓著那董永的魂魄，道:“一會兒無論發生什麽，你都要抱元守一，千萬不能渙了魂散了魄，就算是難受死也要給我忍住！”對這個妹夫，威脅永遠不起作用。

　　“表兄放心。”董永點頭。接下來的，便是刺骨錐心的疼痛，卻全然不知道來自何處——往事，就這麽浮現於腦海……

　　自小，喪母，爹爹撫養長大的自己。

　　爹爹去世，卻無錢葬埋……賣身傅家為奴三年的自己。

　　上工途中……

　　董永似乎又看到了那山水間的一抹最美的笑，那個姑娘，雖然是村姑打扮，卻品貌端正，世間難尋的美麗……可是，不解風情的自己啊……其實，哪裡又不是一見鍾情呢?可那時候的自己怎麽可能娶這麽個天仙佳人！一無所有的自己，若是娶來，不是要她跟著自己受苦麽……所以找了個天大的借口……

　　槐蔭樹會開口說話的時候，他就猜到了她的不尋常……可是……是自己傻，只是猜到她不尋常，卻沒有想到啊……沒有想到她會是天上的公主！

　　“七公主，午時三刻已到，隨我回天複命！”表哥的聲音很空靈，卻是威嚴的。

　　“紫嬰已經嫁給我為妻，她不是公主，她是董張氏！”自己的聲音卻沒有半點軟弱，“紫嬰已與我成婚，不該再上天——出嫁從夫，就是天庭也沒有權利抓她回去！”擋在妻子身前的自己，竟然激動地顫抖。

　　“表哥，你放過我吧！”紫嬰知道命令是自己母親下的，可眼前抓拿的人，卻是自己的表哥啊！

　　“倘若七公主執迷不悟——”楊戩額間神目一閃，槐蔭樹便成了齏粉，“定將董永碎屍萬斷！”

　　“不——”紫嬰看著抓住自己的那雙手，心如刀絞……“不要傷害董郎……不要傷害他……表哥！”跪下，塵埃飛揚，“表哥……”

　　楊戩閉上眼睛又睜開，手一揮，發話:“天雷，劈。”

　　劈下來的天雷，砸在董永——自己身上，沒有疼痛，什麽都沒有……可自己卻沒有躲，也不能躲！躲開，就會傷到紫嬰……就算紫嬰有法術……他也不能讓她冒險！

　　那個時候，他清楚地看到楊戩眼裡的傷和眼裡的痛，甚至他看到了一種相惜的錯覺……難道……或許……可以賭一把！

　　天雷還沒有結束，紫嬰幾乎撲到他身上去撲滅那些天火。

　　“不要傷害董郎……”紫嬰哭泣著，扯下一片羅裙，咬破中指，血字點點，滿是心痛，“董郎……來年春暖花開日……來年春暖花開日， 槐蔭樹下把子交……不怕你天規重重活拆散，我與你天上人間心一條！”

　　一步三回頭，七仙女終於回到了南天門裡，回去了那個淒清冰冷的宮殿。

　　而自己……醒來之後就是不眠不語，九天之後也失去了鮮活的生命。

　　也不知道哪裡來的本事，自己的魂魄竟然就能上了天去，天*，戒備森嚴，自己的魂魄遊蕩著，只為了紫嬰……只為了她……

　　“董永，守住心魂！”楊戩的提示在耳邊響起。

　　是了，根本沒有人指引的自己在天庭很快就個抓住帶到那至高無上的玉帝王母面前，他們……他們是要自己魂飛魄散的，他們要自己灰飛煙滅的！

　　負責執行的，就是表哥了。

　　這個表哥，雖然掩飾得很好。可他眼裡總會不經意流露出心軟來……

　　“這顆定魂珠你含在口中，魂飛魄散之時可憑著執念保持魂魄不散，只要在這裡面修行千年，也還有還陽的機會。”行刑前一天夜裡，表哥來找他，果然，他還真的沒有看錯！

　　紫嬰……千年啊！

　　我不要輪回，因為輪回之後我不是我，我只要跟你此生此世永結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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