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紅豆顆顆血淚就·中

　　賀蘭敏之是他，但他絕不是賀蘭敏之！

　　楊毓茫然地抬起眼看著楊戩，一絲清明回復到他的眸中:“我……不是賀蘭敏之……我不是他……他是我，我不是他……”仿佛要把這句話當作生命一般，細細咀嚼，反覆叨念。忽然間，又蹙起了眉頭，“那我到底是誰?”

　　“你是我兒子——楊毓！”楊戩心疼極了，自家孩子受苦受難，卻難為了這麽多年，結果……一想到靈蟾……嫦娥的作為，他又不覺十分怨恨起來，又思量著兒子幾千年來不過是戲如人生卻太入戲，可自己又何曾給過他一個完整的家一份完整的父愛親情！想著，又不覺驕傲起來，若是旁人有了毓兒一絲半點的手段，經歷了這麽許多恐怕就算不發狂入魔也要徹底翻天覆地一番，可……忽而又心疼起來，這孩子，也不知道藏了多少苦楚，一旦被勾出來便是自責，半點也不肯流露出去，卻沉湎於記憶中單是夢回百轉，想到這，楊戩不由得用上了法力斷喝一聲:“你是我楊戩的兒子，你是伏羲與女媧的兒子！”

　　這一下，果然喚回了楊毓的神志，他本已經迷茫的眼眸也恢復了往日的清澈明亮。

　　“爹……爹?”楊毓似乎不記得自己有多瘋狂了，訕訕一笑，竟然十分可愛，“你怎麽到孩兒夢中了?”

　　“你說為何?”楊戩放開兒子，腳下用力踢了踢那似乎還染著斑斑血跡的韁繩，“你跟我說的那些經歷……毓兒，何苦隻對為父講那些樂事，把所有的痛苦藏起來難到真的就能忘記不成！”

　　忘川水，難道真的就能麻醉到忘記?

　　“爹……孩兒……”只是不想讓父親心疼而已，只是如此而已，“孩兒如今很好。”抬起頭，竟然是大大的笑臉，“孩兒如今有爹爹有大姐還有三弟，這就足夠了——何日能找回母親，孩兒便更是心滿意足。”

　　“傻小子。”楊戩揉了揉兒子的頭，軟軟的發絲似乎還殘留著在龐府傾倒頭上的濃酒，“以後有什麽事，都要說出來，為父給你做主——否則為父一定當眾揍你屁股。”

　　“爹！”一句話，徹底讓楊毓青筋暴突，丟了所有的形象，只是嗔怒了。

　　這才是，父子相處啊！

　　楊戩笑了，眼前的兒子才是少年心性的模樣，還應當只是個孩子啊……幾千年來的父子情，從頭彌補還來得及，不是麽?這般的親情，如今更顯得深邃了。

　　金光一閃，楊戩離開了兒子的夢境，乍一出現倒把一旁守著的展昭驚了一跳，但見父親出現之後也就習以為常的打了水回來伺候父親洗漱，可眼睛卻沒離開過床上的二哥。

　　“沒事了。”楊戩何等聰明，自然知道三兒子那想要開口卻不得開口的心思，也就不等他發問便說出來，“夢魘了，沒什麽大礙。倒是赫連鵬，怎麽還不肯聽話不成?”

　　“至今也不肯說那素衣，也就是賽紅拂的來歷。”展昭心裡也不好受，二哥為了替自己追查龐太師陰謀，不惜扮作舞女混進太師府接近龐昱，卻沒有想到會惹出這麽些禍端來，難道……自己真的就是個天煞孤星，肉身上親人被克死不說，就連魂魄上的親人——就連神仙也要給自己克出病痛來！這般的命數……如何還敢妄求親情，甚至於那份不容於天地的情……玉……玉堂！

　　“三弟過慮了。”床上，傳來一個滿是慵懶的聲音。

　　“二……二哥！”展昭把手中的金盆往白玉堂手裡一摜，人就撲了過去。

　　楊毓淡淡笑著，伸出手來揉了揉展昭的頭，在眾人眼裡，雖然展昭已然成年可被他這個少年模樣的兄長揉頭頂卻沒有半點的不適之感，倒是楊毓，臉上的笑容漸漸擴大，眼裡滿是寵溺:“傻弟弟，為兄只不過是自恃過高，忘記了該如何應對過往，你大可不必自責，到時候弄得哥哥我更是難受了。”說著，起身，對著楊戩倒身一拜，“孩兒不孝，讓父親擔憂了。”

　　扶起他，楊戩狠狠抱了抱這讓人心疼的臭小子:“傻小子，再敢這般，定不輕饒！”

　　“知道了！知道了！”楊毓掙扎了出來，“爹還是擔心自己吧！”

　　“為父如何要擔心自己！”楊戩瞪了這戲謔滿眼的兒子一眼。

　　“若是父親再要費盡心思去幫這個聖母那個外甥修改天條，最後弄得還想要一死了之的話，等到孩兒尋到母親必然會在母親跟前告父親一狀的！”楊毓哈哈大笑，抓起展昭就跑出房去，留下來的楊戩倒是只有寵溺的笑了笑，可白老鼠卻只能腹誹了，看了看手裡端著的金盆，也不敢摜給“舅父大人”，隻急得把個盆邊抓出一雙大手印來。

　　楊戩眼尾吊了吊白玉堂，也不知道哪裡來的想法，墨扇一揮，只見這白玉堂便成了真真正正的白老鼠了——一雙黑豆兒模樣的眼睛溜來溜去，雪白的毛色倒十分的可愛，嘴巴不是十分的尖，白胡子還一翹一翹的昭示出眼前的老鼠有多麽神氣，甚至還站立起來的東張西望，竟然就十足的人模人樣了！

　　“我這……這是?”白老鼠口吐人言，真是詭異，可在楊戩看來卻真的很想要放聲大笑，不過畢竟是定力超群，一隻大手拎起白老鼠的尾巴，也不管他如何的抗議咆哮，兀自架雲而去，也不知道要到何處。

　　“喂！放開我啊！放了我吧——舅舅……英明神武的舅舅啊，您就把我變回來吧！”白老鼠被倒拎著，在空中給晃得有點頭昏眼花，“爹……我的親舅舅……您不覺得自己外甥給變成老鼠很給您丟臉嗎?您就饒了我吧……我也沒對貓兒做什麽啊……舅舅啊，您……”

　　白老鼠還沒說完，楊戩就揪著他的尾巴一頓甩，總算繞暈了這個小家夥讓他不會再多嘴方才罷休，於是滿臉的得意:“看你還不老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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