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莫負當年好春guang·中

　　禦書房裡，當今皇帝趙禎，李太后，八王爺，展昭，“李無夢”，白玉堂以及不知何時走進來的“李尋歡”，聚在這狹小的禦書房裡，竟然有一種十分壓抑的感覺。

　　原來楊戩剛剛從街上回來，也早就算到會由此事，竟然仗著自己功夫了得，也不用法力，幾個起落進了皇宮，便在禦書房裡等著，果然不過半個時辰，就等到了眾人，只是展昭身上的囚衣讓他很是不快。

　　“有什麽話，快點問。”楊毓蹭到楊戩身邊，手裡玩著扇子，一圈一圈的轉，煞是得意。

　　“你……”趙禎最看不得，就是李無夢的得意，那份囂張，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去摧毀，然後拖在地上踩，狠狠地踩——踩到碎，踩到爛……可眼前，他卻只有無力:“你有什麽要說?”

　　“太宗皇帝當年傳位給先帝便是兄傳弟，這位置，本由八王爺來坐，八王爺卻用自己的皇位與先帝換來了靖國公主趙懷袖一家世世代代的婚姻自由——這件事，太后應該記得更清楚，八王爺也是記憶猶新，不是麽?”楊毓一笑，把話說得那麽輕松，可聽在展昭耳朵裡卻有如晴天霹靂。

　　如果……母親真的是靖國公主……那八王爺豈不就是自己的親舅舅！?手中的屠龍匕和金牌，突然顯得十分沉重起來，甚至，是冰冷刺骨的。展昭長歎，二哥……斷沒有欺騙自己的理由，那麽……這一切就都是真的！一雙眼，轉向老淚縱橫的八王爺，那張期盼親人的臉，此刻忽然更加蒼老起來，甚至，竟然有點變得陌生了……

　　“這……總不能憑著你們幾句話，就認定了展昭懷王的身份！”趙禎依舊不信，或者是拒絕相信，“朕還是懷疑你們父子的身份，你們，到底是什麽人，怎麽會與展護衛容貌一模一樣?為什麽還會有懷王的信物——至於屠龍匕，既然在展昭身上拿出，就……就姑且當是他的好了——但是這些，朕要知道個清楚明白。”

　　無聊。

　　楊戩冷冷地掃了趙禎一眼，走過去安慰地拍了拍展昭依稀有點抖動的肩膀，父子二人，眼神中透露出來的，竟然就是無盡的鼓勵無言的溫馨，展昭忽然也就沒有了方才的激動，雖然依舊是心亂如麻，卻不再有半點壓抑。

　　“人有相似。”楊戩冷言，足以冰凍整個禦書房的寒氣忽然上竄，“況且，我與展昭本也是有些親緣，怎麽，難道我們兩家幾代上的糾葛，各位也有興趣知道不成?”

　　“這……”李太后皺眉，“為何這件事情展昭不知道，你們卻知道得如此清楚?”

　　“因為靖國公主不想讓她兒子卷入廟堂紛爭。”楊毓走上前，“這點，八王爺講得很好，也不必多說。”接著又是一陣輕笑，“況且，屠龍匕就在展昭手中，他若不願，大可以直接殺了丁姑娘了事。”

　　威脅，這個威脅要比八王爺來得更加赤裸，楊毓雖然嘴上這樣說，眼睛卻是在趙禎跟太后之間飄來飄去的。

　　“這……”趙禎握著茶杯的手，居然顫抖起來，“好……好！”卻原來，這些都是李家父子計劃好的，都是他們計劃好的！

　　“昭兒……”八王爺抱住展昭，痛哭流涕，倒讓人注意不到趙禎已經憤怒到鐵青的臉色，以及，他那顫抖到幾乎要把茶杯捏碎的手。

　　“展昭，是我大宋懷王。”李太后一瞬間，頹然了，仿佛老了十歲，更是不堪負累的看了看那憤然的兒子——大宋血脈，她的孩兒，怎能……怎能冒險啊……

　　“王……王爺……舅舅！”展昭終於明白母親的苦心……終於明白了，卻也辜負了母親的苦心，“我對不起母親……對不母親！”

　　“昭兒！”八王爺的心，也揪了起來，自己的妹子，他自然是懂得的，眼前的展昭，那性子也是十分的倔強，認了死理就不回頭的死心眼，“懷袖在世，你有今日的俠義，必然會心下大慰的，無需自責……”說著，又想起了那被自己捧在手心裡的妹妹……十余年了，沒想到，自己如今終於得到的卻是親妹的死訊！

　　昭兒……記……記住！今……後，無論如……如何，匕……匕首跟……金牌，你……你死也不……不能交出去！還……還有……以後，千萬……千萬不要……不要當官……不要當官！答應娘……答應娘！

　　當年的話語猶然在耳，自己卻認定了那方青天……承諾，只有等自己死後再去母親面前謝罪！然而……再看現如今的父親與兄長， 魂魄是父親所賜，肉身卻是凡間的父母所賜啊！他，該如何面對?該如何取舍——垂下頭，展昭的心思卻不在這禦書房之中。

　　展昭的懷王身份，在李太后的一句話下，昭然於天下。

　　趙禎，頹然跌坐龍椅之中，既然承認了展昭的身份，那麽，也就沒有可能賜婚……那麽……看向太后略顯蒼白的臉色，丁月華，那麽美麗的女子，該是如何的悲傷?“就算，展昭是懷王，可是……畢竟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懷王已經二十有三，早過弱冠之年，難道就不該立王妃?就是不賜婚，也可以說和。”趙禎還是不肯死心——丁月華是他母后的義女，畢竟在自己還不知道身世的時候，是這位義妹替自己盡孝心，他總要滿足這個妹子的願望。

　　“這個，用不著別人操心。”楊戩的眼神，十分的陰沉，掃過任何一個人的時候都會讓他從心底泛上來如墜冰窟的惡寒，如今，就是這樣的眼神，掃過趙禎，掃過李太后。

　　旁邊一直沒有開口的白玉堂此刻卻把自己的眼神定在被八王爺摟住不放的展昭身上，隱約地，他覺得很不對，展昭雖然安靜，但是從來沒有此刻這般消沉，甚至……會有一種靜謐的詭異流轉於他周圍，淡淡的藍色光暈開始散發出一抹幽幽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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