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恢恢法網迢迢路·上

　　“爹！”楊毓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頭一次他看到自己父親眼中的掙扎是面對自家親人的，這種感覺就好像在活生生撕裂自己的心一般——他真的不是單純就要惡作劇，只是……經常面對生離死別，如今卻不想再經受什麽折騰而已。

　　“放手！”楊戩咬咬牙，腳下，步子沉重。

　　“爹，孩兒求你放過他們吧！”楊毓回頭，白玉堂臉上的毅然，展昭臉上的絕然，都讓他動容，如果這份情讓人生死相隨，那又何必計較什麽老天！白玉堂啊白玉堂，如今你大舅子可要給你份大禮了！“爹，你答應過不傷害白玉堂的，你不可以言而無信！”

　　“什麽?！”這句話，果然讓楊戩一愣，腳步也停了下來。

　　“孩兒去常州查三弟身世的時候，也順便去了一趟千乘縣……”楊毓咽了咽口水，他靜靜地等著父親的雷霆之怒。

　　“你！”楊戩沒有想到，自己兒子竟然會去那裡。

　　“因為給白玉堂重塑肉身的時候，孩兒發現他的魂魄與眾不同，雖是凡人卻比一般凡人堅固許多——所以……便自作主張查了查。”楊毓轉過去看了看一頭霧水的白玉堂，咬咬牙又轉過來面對楊戩，“他真的是七表弟啊，父親！”

　　“當年，父親帶七表弟下凡交給土地，可土地自從接到表弟之後就不見表弟對於外界有何反應，於是只能任由他沉睡，卻沒有想到二十一年前，一對夫妻帶著孩子闖進土地廟看見了已然化作土地跟前石像的七表弟……那孩童覺得有趣就抱著石像玩耍，卻不料這一家被仇家追殺至此，夫妻二人與孩童均亡，可鮮血卻讓七表弟複生……那婦人恰巧懷有身孕，結果，七表弟……就成了如今的白玉堂！”楊毓索性拿出自己從土地那裡帶來的繈褓，上面字字泣血，寫的是紫嬰的苦楚，“爹，孩兒求你！既然他們是真心，又何必一定要生生拆散有情人，何況……何況你答應過七姑姑要保護七表弟周全，讓他一生幸福——爹啊，孩兒寧可用畢生功業換取他們二人的雙速雙棲！”

　　表兄如晤:

　　七女自知罪孽深重，雖百死不得贖。然稚子無辜，望表兄代為照管，竊盼其可一世平安，雖不求大富大貴，卻得此生無憾足以。今董郎七女，萬裡迢迢，雖相距日月之遙卻無半分阻隔之距。雲錦宮，日夜勞作，彩雲虹霞則可托錦書盟約。如今七女於天庭，知董郎必不能獨活於凡塵，萬求表兄手下留情，莫傷其魂魄，則可期再遇之佳期。再，幼子失怙，萬望表兄念在兄妹情份，多多照應，七女感激不盡。

　　——七女頓首再拜。

　　字字都似鋼刀，字字都是雕刻在自己心上的痛！

　　楊戩歎了口氣，手中三間兩刃刀又化作折扇——一個是自己血脈至親，一個是自己外甥，怎能舍得下手?他也不是冷血無情，如何就真的下得去手?然而……扇子衝著楊毓就打了下去，這次這小子沒躲沒揉，就這麽硬生生挨下去。

　　“爹……”楊毓扯了扯嘴角，笑容有點難看，“他們命中都無姻緣，就這般生死相隨，也叫別人道不出不是來，況且……他們多說就是散修，必永不上天庭，爹，不是孩兒多嘴，真有情意，何來的逆天順天，孩兒覺得爹應該看得比誰都清。”

　　的確，看得比誰都清。

　　楊戩平複一下內心的洶湧澎湃，接過楊毓手中那份紫嬰寫的血書，短短的百余字，卻是紫嬰用食指血寫成，想來真的是愛子心切了……再看看白玉堂，眉目之間真的有董永當年的風采——初見到那董家孝子的時候，他也不敢相信這般相貌的會是個農夫，於是，他對於劉彥昌的厭惡，當然也包括外貌上的不滿意了，甚至於看見劉彥昌躲到自家妹妹身後的時候，還真就恨不得要了那書生的命——至今，他也沒弄明白自己妹妹看上劉彥昌哪裡，至今也沒弄明白！

　　“父親，”展昭看看白玉堂，那雙桃花眼也看著自己，可眼中不再是以往的戲謔，卻多了不舍跟堅決，狠下心，轉過頭去，“父親，孩兒願意與玉堂一通赴死，求父親成全。”

　　“貓兒。”白玉堂抓過展昭的手，“好貓兒，就算魂飛魄散，我白玉堂眼也不眨一下。”

　　不需要豪情壯語，這樣的誓言便可以詮釋天下的情癡。

　　“好。”楊戩拽起來楊毓，手上一個天雷放出，登時便是電閃雷鳴之勢！

　　手，彼此交握，心也彼此纏mian。

　　一對有情人，果然慷慨赴死。

　　三昧真火的焚燒與天雷的擊打卻不會讓他們退卻。

　　面不改色， 果然就是面不改色。

　　楊戩哈哈大笑，扇子一揮，那眼前的一切幻像都灰飛煙滅:“既然如此，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也不便多管，但是，可千萬別讓我看到不該出現的東西，否則我讓你們一輩子誰也見不到誰。”

　　“是！”白老鼠首先反應過來，差點樂瘋了，馬上拉著貓兒磕頭，“謝謝爹！”

　　一個稱呼，剛說出口就遭到了楊戩的大白眼。

　　“傻小子，叫舅舅。”楊毓一旁提醒，也同樣遭到了楊戩的大白眼。

　　“別以為這就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楊戩冷哼，“千年人參出世，必然會驚動凡間多少修行中人，這事情我不便出手。”

　　“我去，我去。”白玉堂跳起來就要衝出去，顯然對於自己的身世，他並沒有多大概念，或者說對於他，真正有記憶的也就只是這二十年而已，前塵往事……就是過去而已，他只知道自己姓白，卻不知道自己會成為董家人，可自己能出世，不也是白家的血麽！再者……他也著實害怕見到自己的親生父母，那種感覺，他真的害怕得要死。

　　“玉堂等等。”展昭倒覺得很是不妥，“既然你知道自己身世，如何不去拜見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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