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上床太監”,其實是人盡皆知的秘密。
長期與皇帝的夫妻生活接觸,自然會對下邊負責伺候的宦官們產生很大的刺激,宦官娶妻,大多因此。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皇帝後妃大多人數龐大,一年之中,真正能夠經常輪到皇帝寵幸的畢竟是少數,所以敬事房的宦官才會常年受到那些不受寵的嬪妃們的孝敬。
嬪妃的簽牌想要有機會放入盤中,就需要敬事房宦官的幫助,因為這個關系,敬事房的宦官就可以對這這些女性下手了。當然,處女他們是不敢碰的,但是一經皇帝寵幸,妃嬪通曉了男女之事,自然性趣大開,也就給了宦官們可趁之機。當她們欲念正濃時,當然會饑不擇食的選擇宦官,畢竟,宦官總也算男性。
慢慢的,嬪妃們所選擇的宦官就不局限於敬事房了,事實上,幾乎每一個不受寵愛的妃子們,都有一個自己的解決性欲的宦官,而那些宦官一經妃子寵幸,大多地位上升,成為各宮管事,便被人們稱為“上床太監”,這個秘密,包括皇帝在內,便連外廷都有耳聞,就沒有不知道的。
前文說過,宦官如果淨身不乾淨,是有可能重新長出肉芽,甚至長出的,這樣的宦官,自然更加受那些久曠的宮廷怨婦們追捧。當初馮保發現陳默隱有喉結時,便是希望培養陳默,成為某人的“上床太監”,用以穩固自己的地位。
現在陳矩居然說自己有可能成為李太后的“上床太監”,陳默頓時驚呆了——老子可是如假包換的正常男人啊,雖然也曾經幻想過對李太后“後入”,可那不過就是意淫而已,真要發生了,絕對立馬送命。
是,李太后年不過四十,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紀,無論她承認不承認,在她內心深處,絕對希望有一個生猛的男人緩解她的。可這不代表她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真正的發生。她可是一國之母,又是個對於名聲無比愛惜的女人,真要知道自己是個正常男人,恐怕第一件事根本就不是欣喜,而是揮動屠刀吧?
想想她面不改色的吩咐杖斃馮源時的情景,陳默頓時不寒而栗,臉色煞白,一下就沒了血色。
“怎麽,看你好像還不太滿意?”陳矩有些奇怪,要知道,能被李太后看上,這可是無數宦官夢寐以求的事情,別看他自己滿口的憂國憂民,大公無私,真要有這樣的機會,準保也不會拒絕。
說實話,他是真的有些嫉妒陳默的好運氣了,即使拚命壓製,也無法完全做到平淡面對。
“沒,沒有,”陳默急忙搖頭,“太后青睞,孩兒高興還來不及,怎麽會不滿意呢?不過這些都是義父的猜測,究竟如何,誰也不知道,孩兒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說到最後,他已經徹底定住了心神。
“也對!”陳矩點點頭,看了看窗外——他有開窗通風的習慣,每天早起第一件事情就是開窗——窗外已經漸漸亮了起來。昨日大雪,內書堂停課,今日風停雪住,也該恢復上課了。
“忙乎了一晚上,你也累了,回屋先歇著,一切等睡醒了再說。咱家該去內書堂了,等會兒讓你三哥給你做點吃的送過來,吃點東西再睡!”
“謝義父!”陳默說罷,跟著陳矩出了書房,一直將其送出小院兒,這才回了自己的房間。房間內陳友正在收拾,免不了又是一番傾訴恭喜,不必細提。
陳矩沒有胃口,隻喝了一碗粥就出了門,到了內書堂,仍舊心神不定,強撐著給宮女們講了一篇《孝經》,尋到張鯨,請了個病假,不回高府,徑直出了皇城,過棋盤街,去尋顧憲成。陳默的發展太過迅猛,已經脫離了他的掌控,不跟顧憲成商量一下,他實在是心中沒底。
陳矩煩惱,張鯨也在煩惱。任命惜薪司掌印屬於大事,李太后和朱翊鈞的口諭已經由司禮監的文書官們專門整理,形成了書面文件,先轉內閣輔臣過目,再由司禮監掌印太監馮保批紅,成為了法律上的事實——內閣輔臣們倒是詫異了一下子,畢竟陳默名不見經傳,歲數也太年輕,不過,這種事情屬於皇帝的家事,又是李太后親自批準的,自然沒有人從中作梗。
而這一切,張鯨身為司禮監秉筆太監,當然早就得到了消息。他萬萬也想不到,前幾天還任憑自己拿捏的小人物,轉眼間就跳到了幾乎可以和他平起平坐的地位。他有些後悔,當初別搞的那麽複雜,直接殺了陳默就好了,這下好,一下子就成了心腹大患。
這可是殺子之仇啊,想到張德成,張鯨就恨不得咬碎鋼牙,卻又不得不頹然的歎息。陳默成了惜薪司掌印,所有這兩日準備的手段都不能再用了,想要報仇,只能另想辦法。
“都怪天佑這個王八蛋吃裡扒外,不然的話,哪有這麽多麻煩?”想到這裡,張鯨突然站了起來,匆匆出了內書堂,上轎(皇城以外,有勢力的太監還是可以坐轎子的,而出了東華門,就算宮外了)直奔自己的宅邸。進府之後,哪都沒去,徑直去了關押李天佑的柴房,拿起皮鞭,對著李天佑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毒打。
李天佑大字型的被綁在木樁上,渾身上下布滿了鞭痕,就連細嫩的臉頰上都沒例外,披頭散發的樣子,乍看之下,猶如厲鬼一般,哪裡還有當初那份妖嬈嫵媚的痕跡。
他已經記不清這是張鯨第幾次毒打自己了, 細致致的疼痛錐心刺骨,根本就不像那些前輩們所說的打的狠了會產生麻木。
“乾爹饒命,孩兒再也不敢了……”他不是個寧死不屈的人,每一鞭子落下,都夾雜著他的求饒,那聲音如泣如訴,讓人動容。
可對於一個為了避免麻煩,可以親手殺死自己義子的人來說,他的求饒只是讓張鯨的怒火更盛:“不要臉的浪蹄子,吃裡扒外的王八蛋,屁股真有那麽癢?你怎麽不找個棍子杵杵?狗東西,敢背叛咱家,若不是潞王喜歡男人,咱家早結果了你的小命……你可知道,陳默已經當上惜薪司的掌印了,若不是你,咱家怎會如此麻煩?”
陳默當上掌印的消息讓張鯨發了狂,一邊罵,一邊抽打李天佑,一鞭一鞭,仿佛沒有休止。
李天佑疼的死去活來,根本就聽不清張鯨在說些什麽。他只希望趕快結束這地獄般的折磨,到得最後,實在熬不住了,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大喊道:“孩兒知錯了,義父再給孩兒一次機會吧!”說罷眼前一黑,終於昏了過去。
張鯨終於住手,通紅的臉色漸漸平複下來,用力喘息幾聲,仔細端詳李天佑,嘴裡念念有詞,也不知道在嘀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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