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王府是一片王爺公主府邸的統稱,永寧公主府在最南頭。正門衝西,陳默縱馬而過,衝早就候在此處的霍東微微額首,見其轉身進了大門兒,這才一勒馬韁,放緩了速度。
其時天已黑透,街上行人稀疏,不過朱翊鈞從未這個時候出過皇城,瞧哪哪新鮮,眼睛早就不夠使,並未注意到陳默的小動作。
他沒留意,可不代表趙振宇也沒看見,縱馬靠近陳默,嘬唇嘖的一聲吸引陳默注意,壓低聲音問道:“剛才那小子瞧著眼熟,有點兒像你托家父關系弄進來的那個百戶?”
“噓——”陳默手指豎在唇前,掃一眼前方不遠馬背上的朱翊鈞後影兒,悄悄說道:“好好看著,待會兒讓你看場好戲,到時候聽咱的令就是,包你立個大功。”
聽陳默神秘兮兮,趙振宇登時緊張起來:“就咱一個人,夠麽?陛下可是跟著呢,萬一出點岔子,咱倆都得掉腦袋。”
陳默略怔,笑著安慰趙振宇:“放心吧,出不了岔子的。”心裡卻尋思:“壞了,光顧著替彩玉出氣了,那李九妹跟杏兒武功高強,萬一要是對朱翊鈞不利,還真拿她倆沒辦法。”轉而又笑自己:“你小子小說看多了吧?這是大明,又不是滿清,有數不清的反清志士一心要殺韃子皇帝。”不過仍舊下定決心,絕對不能讓朱翊鈞暴露身份,以防萬一。
過了正陽門,大街上人就多了起來,朱翊鈞忍不住問陳默:“朝廷規定,一更三點夜禁,這時辰就算不到,應該也差不多了吧,怎麽街上還有這麽多人?”
“咱也很少出門,這事兒你還是問他吧!”陳默指了指趙振宇。
“回陛……”
“回什麽回?剛出來就要回去麽?”陳默打斷趙振宇,笑道:“此刻街上還無妨,等會兒到了地頭。你可別說露了嘴。”
趙振宇這才反應過來,尷尬的撓了撓腦袋,嘿嘿一笑說道:“習慣了……那,那個。黃,黃兄弟,”雖說反應過來,到底還是磕巴了兩句,這才順溜了下來:“你不常出來。其實這夜禁再嚴,底下人照樣有法子對付。有身份的不用說了,四九城就這麽大,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指不定哪天用上,巡夜的自然不會因為這樣的小事兒得罪……”
“那要是普通老百姓,沒身份沒靠山呢?”前邊趙振宇說的朱翊鈞能理解,所疑惑的是大街上所見,可並非全是有身份的人,短衣打扮的雖然不多。也是有一些的。
“這點咱知道,”陳默笑著接過了話茬兒:“大多老百姓夜禁之後不用上街,那些出來的,無非就是賭徒嫖客,鑽的便是朝廷法度的空子。忘記誰說的了,某縣有個賭徒,經常夜賭,半夜方歸,卻從來沒被巡夜的懲罰過,眾賭友問之。結果掏出一包草藥,一張藥方,笑說:五個銅子兒買來的,見那巡查老爺過來獻上。沒有不過關的。”
明朝夜禁規定,凡“閉門鼓”後,“開門鼓”前在城中大街無故行走的,屬於“犯夜”罪名,要笞打二十下。但如果是為官府送信之類的公事,或者為了婚喪吉凶以及疾病投醫買藥的私事。也可以得到巡夜者的同意行走,但不得出城。
陳默所說故事乃後世明清小說中所見,朱翊鈞聽了先是一笑,罵了句滑頭,接著面色一沉:“朝廷法度,豈可兒戲?看來承平日久,人心都懈怠了,倒該好好整飭一番……”
陳默有些不以為然,暗想反正你現在扮的是老子隨從,倒也不需跟你客氣,說道:“整飭也沒用,先不說仔細甄別浪費人力,就算煞住了這股風氣,該丟東西的還是丟東西,該犯盜賊的還是犯盜賊。咱還聽說,有些盜竊案,根本就是那些巡夜的更夫監守自盜,夜禁之法,倒是給他們做了嫁衣。”
“那依著你的意思,這夜禁之法,不但無功,反而還有錯了唄?”朱翊鈞反問,語氣卻並不嚴厲。
“咱可沒這麽說,這事兒,還該紫禁城裡皇帝老爺操心才對。”陳默矢口否認,面上不以為然的表情卻徹底出賣了他的心思。
朱翊鈞還待再說,忽見陳默一抬胳膊說到了,連忙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見燈籠下月仙樓的布幌子就在幾丈外隨風飄蕩,不再糾結夜禁的事兒,夾馬腹緊行幾步翻身跳了下來,要進門時想起此刻自己扮的陳默隨從,忙又煞住身形,回身等待。
就在這時,胡同口傳來一陣密集的馬蹄聲,七八匹快馬如飛而至,為首竟然是一名四十余歲的女人,在月仙樓前勒馬站定,齊齊下馬,六七名漢子簇擁著那女子快步進了月仙樓。
朱翊鈞離著門口近,還被一名漢子推了一把,一個趔趄,若非趙振宇扶的快,險些摔倒,卻未動怒,而是愣愣的瞧著大大咧咧進門的女子背影發呆。
“他娘的,女人逛青樓,還真是少見。”陳默心頭暗定,故意誇張的說道,快步行到朱翊鈞旁邊,關切的問道:“你沒事吧?等會兒咱進去打聽打聽這些都是什麽人,橫衝直撞,無法無天……”
“不用打聽了, ”朱翊鈞冷森森的打斷了陳默:“那女人咱認識,只是,她不在十王府好好的待著,怎麽大半夜的來這地方了?”皺了皺眉:“走,進去瞧瞧去!”
今日不是李九妹唱曲兒的日子,大廳中人不多,只在角落坐了兩桌。倒是樓上各廂房絲竹嫋嫋,夾雜著女子嬌媚的蕩笑,顯得十分熱鬧。卻不見方才進門那些人的身影。
陳默心裡有數,問朱翊鈞:“那人到底是誰啊?”
“永寧公主府的管事,是永寧的奶娘,負責照顧她的日常起居……平日說話都不敢大聲的一個人,走路更是怕踩到螞蟻,今日這是怎麽了?”
“許是有要事吧!”陳默隨口敷衍,邁步就往後門走:“怪了,如煙跟掌櫃的呢?怎麽一個人都不見?”
話未落地,隱約聽後邊傳來爭吵的聲音,眯一眯眼,不等說話,朱翊鈞就越過了他:“走,看看去!”直驅後門……未完待續。()《花花太監》僅代表作者吝嗇依然b的觀點,如發現其內容有違國家法律相抵觸的內容,請作刪除處理,的立場僅致力於提供健康綠色的閱讀平台。【】,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