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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太監》第40章 把柄(二)
  鹹宜坊豐城胡同東頭潘府,時近夜半,仍舊燈火輝煌,人聲喧沸。  前院兒花廳,新任大司寇(刑部尚書)潘季馴滿面紅光,正在招呼一乾同年投壺論酒猜燈謎。觥籌交錯之間,忽然瞥見管家潘福在門口衝自己招手,面帶急色,忙衝大家告一聲罪,匆匆走了出來。

  “怎麽了?”

  “回老爺,司獄霍大人來了,說有要事相商……”

  “霍東?大過節的,又這麽晚了,他能有什麽事呢?”潘季馴心中一動,還以為是來送禮的,擺了擺手:“告訴他,就說本官正在宴請重要客人,讓他明天再來吧……你也是,跟老夫這麽多年,不知道老夫……”

  “不是,老爺,霍司獄兩手空空,面如考妣,老奴感覺他不像撒慌,這才……”

  “哦?”潘季馴一怔:“他現在哪裡?”

  “門房候著呢!”潘福說道。

  潘季馴折身往書房走,說道:“讓他進來吧!”

  “是!”潘福答應著去了。

  潘季馴邊走邊琢磨霍東的來意,想了個遍也沒頭緒,索性不想,趁著等霍東的工夫喝茶潤一潤有些酒意後乾渴的嗓子。

  “卑職霍東,參見大司寇!”

  司獄是管理大牢的最高官員,地方府縣司獄級別正九品從九品不等,到了京師,作為刑部大牢的司獄,卻是鐵鐵的正八品,響當當的肥差。

  潘季馴新官上任,對於霍東十分客氣,親自將其攙了起來,一邊示意小廝上茶,一邊問道:“聽管家說霍大人找本官有要事,不知……?”

  “適才東廠送到咱每大牢裡一名犯人,此人身份特殊,卑職不敢自專,特來稟告大人一聲。”霍東皺著眉頭,確實一副十分棘手的模樣。

  這倒讓潘季馴愈發奇怪了。他做官也有不少年頭了,京官地方官都做過,深知司獄這個職位雖然級別不高,卻是個十分考驗人的地方。但凡能夠坐穩了這個司獄的人,全都是黑白通吃,手眼通天的人物。尤其眼前這霍東,年不過三十,卻在這個職位上做穩了數年,行事十分老成,還從未見他如此為難過。

  看來東廠送來的那人是個角色。

  潘季馴打著主意,問道:“不知送來的那人是誰?”

  “宮裡的一個小火者。”霍東不知基於什麽心理,並未直接點破陳默的名字,直到潘季馴再問,才說道:“他叫陳默,不知道潘大人有沒有聽說過?”

  “什麽?”潘季馴本來坐在椅子上,聞言蹭的站了起來:“可是乾清宮管事牌子陳矩的義子,陳默陳少言麽?”

  “正是此人?”

  終於從霍東嘴裡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潘季馴漸漸冷靜下來,問道:“知道他所犯何事麽?還有,宮裡的人,按理說應該送東廠才對,或者送北鎮撫司,怎麽送到刑部來了?”

  “說了,說他當街殺人,罪在不赦!”霍東說道,緊接著又道:“不過卑職問過陳公公,也打聽過其他人,根本就不是這麽回事兒。”說著將打問來的細細講了一遍。

  “如此說來,果然是那張公公沒事找事,只是他為什麽要將其送到咱每這兒……”

  “卑職倒有些想頭,不知當講不當講!”霍東小心翼翼的說道。

  “但說無妨!”

  “那卑職就鬥膽了,”霍東說道:“大司寇與已故太師的關系天下皆知,而故太師又和原司禮監掌印馮公相交莫逆,據小道消息,前番馮公被貶為奉禦,便是張公公的手尾,

今日將陳公公送我刑部大牢,卑職琢磨著,張公公怕是有‘項莊舞劍,志在沛公’之嫌,大人還是早做打算為佳!”  “唔!”潘季馴不置可否,默然片晌,望向殷殷看著他的霍東說道:“本官知道了,謝謝霍大人提醒,吩咐你的手下每,好好照顧陳默……時間不早了,本官就不留你了,去吧!”

  “是!”見潘季馴端起了茶盞,霍東隱隱有些失望,卻也只能端起茶盞輕啜一口,起身告辭。

  霍東剛走,潘福便進了書房,潘季馴一見,說道:“你來的正好,去請沈大人過來,就說本官有要事相商。”

  潘福匆匆而去,潘季馴陷入了沉思,燭火跳動,讓他的面色陰暗不定。

  不知過了多久,沈鯉姍姍而至,進門就笑道:“好啊,難怪咱每等了半天也不見大司寇回轉,鬧半天跑書房躲清閑來了,不行,等會兒得罰酒三杯……”

  “你那好學生都快沒命了,虧仲化你還笑的出來!”潘季馴當頭先給了沈鯉一悶棍。他是正德十六年(1521)生人,比沈鯉整整大十歲,又同是張居正器重之人,私下裡十分熟稔,說話間自然無需客氣。

  “學生?”沈鯉笑意猛收:“哪個學生?”

  “陳默陳少言!”潘季馴說道,簡要的將方才霍東的話敘述了一遍,末了一歎:“這真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張鯨這廝,明知道今上和慈慶宮李娘娘寵愛陳默,偏將這個燙手山芋塞給了本官,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少言這事兒做的漂亮,當初咱還真沒看錯了他!”沈鯉先誇了陳默一句,瞬間黑下臉來,說道:“時良兄勿需煩惱,劣徒行事,雖衝動了些,卻合情理,任那張鯨攪弄是非,無非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而已……”

  生性耿直之人大多缺乏機變,抑或這種人根本就不屑於賣弄聰明,耍小心眼兒——一切但憑良心,所謂行得正坐得直,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潘季馴十分欣賞沈鯉這一點,卻不得不打斷他,苦笑說道:“仲化啊仲化,你讓為兄說你什麽好呢?你以為那張鯨是什麽善男信女,好相與的麽?老夫敢保證,他必有陰損的後招等著陳默,別的不說,只要他能證明陳默所殺之人都是良善之人,便是陛下護著陳默,也得想辦法給下邊一個交代……你等著吧,信不信明天起來彈劾陳默的折子就能堆滿今上的案頭?”

  沈鯉確實耿直,卻不傻,知道潘季馴說的有理,不禁問道:“依著時良兄,又當如何?”

  “去找駱思恭!”潘季馴一字一頓的說道。

  PS:收了一天玉米,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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