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道是說說著建寧府出了什麽冤案?”柳胭脂擺出一臉不相信的模樣,可凌厲的目光卻一一的從那些圍觀者的臉上掃了過去。
時候已經差不多,那些前來觀看的人也早已經將大堂給圍的滿滿的,柳胭脂對著站在門口的一名衙役使了一個眼色,那衙役便悄悄的轉到了後堂,將那隻猴子給帶了出來,放在人群中。
“各位鄉親父老,相信大家剛剛也都聽到這椅子的話,不知道大家都相信不相信啊?”柳胭脂高聲的詢問,可底下隻有稀稀落落的幾個人回答,有的說相信,也有的說不相信。柳胭脂重重的咳了一聲,然後又說道:“這椅子剛才也說了,它隻說好事不說壞事。可本官這裡剛一嚇唬,它就忙搶說它知道咱們建寧府出了一件冤案。至於有沒有它所說的這個冤案,我想各位和本官一樣的糊塗。這樣吧,本官就再來問椅子一件事。”
柳胭脂走到人群中,然後指著那隻猴子問道:“前日這隻猴子曾攔住郭大人的轎子,被人驅趕的去,可今日卻不知道為何又跑到了這大堂之上。那麽本官就要問一問你椅子,這猴子是為何事所來?”
“回大人,這猴子正是那冤案的原告。”椅子一開口,旁邊圍觀的人便又議論了起來。
“哦!”柳胭脂長長的哦了一聲,然後示意那名衙役將猴子放在了自己的肩頭上在人群中來回了走了一圈。猴子也不認生,隻是瞪著那雙圓鼓鼓的眼睛四處的張望,好像是在找什麽東西。
柳胭脂也不說話,目光隨著那猴子移動。當衙役帶著猴子轉到大門邊的時候,一名矮個兒,卻長的十分健壯的男子正拿手遮著臉,彎下了身子往群裡鑽。柳胭脂微微一笑,不等她開口,猴子就已經跳了過去,兩隻爪子拚命的抓著那人的臉。
“來人啊,將他給本官押上堂來!”柳胭脂豪氣的喊了一把,接著走回案前,端端正正的坐了下去。
眼見著衙役已經那個人給押上了大堂中央,就讓他跪在椅子的旁邊,堂下的老百姓各個都睜著一雙驚詫的眼睛相互的望著。他們不都清楚好端端的這猴子撲上去抓人是為了什麽,而且大老爺不抓行凶的侯子也就罷了,怎麽還將被猴子傷著的人給抓上了堂去。
“堂下跪著的,你叫什麽名字?”柳胭脂問,重重的拍了一下驚堂木。那人嚇的臉色倉惶,一雙眼睛直往兩邊胡亂的看著。而那隻猴子則在一旁狂叫不止,一雙爪子三不五時的就朝著前面伸一下。
柳胭脂見這樣的情形,心裡就更明白了幾分,隨即又大喝了一聲:“堂下跪著的,還不將你如何殺害這猴子主人的事情交代出來,你是不是想要本官對你動用大刑啊?”
聽到大刑兩個字,那人的肩膀猛然的抖動了一下,接著腦袋重重的磕到了地上去:“大人饒命,小的全招,小的把什麽都招了,不要對小的用刑啊。”
柳胭脂咳一聲,然後抬了一下手,兩邊的衙役齊聲的高喊了一句:“威武――”
“大人!大人!不要啊,小的名叫塗起,原是這城裡散雇的轎夫,那日小的乾活回來,見天色已晚,就去酒肆喝了二兩小酒,然後又去賭了一把。出來的時候,不光把剛剛得的工錢給輸的精光,連早上出門的時候老婆給的買米的銀子也給賭沒了。小的不敢回家,就在城裡瞎逛遊,然後就看到那耍猴的陳野正收拾東西回家。
都是經常在城裡走動的人,小的和這陳野也說上過幾回話,知道他是外地來的,沒根沒底,況且平日為人極其的節省,身上攢的瑣碎銀兩不少,就想先過去借上個半兩買米應付一下。
不想那陳野竟然死活不願意,隻說自己要離開這裡到別處謀生去了,小的一時心裡氣憤就偷偷的跟在他的後面。想不到這陳野說的還是真話,收拾了東西趕在城門關之前出城去了,小的心一狠就找了一個沒人的地方將他給害了。”
這一番話說完,塗起的整個身子也都軟了下去,而旁邊的議論聲則是更大了。
柳胭脂舒了口氣,又拍了一下驚堂木問道:“你殺害陳野一共從他的身上拿到了多少的銀子?”
“回大人,四兩銀子。”塗起剛說完,圍觀的那些人中就衝出來了一個女人,大喊大叫的就撲上了大堂,揪住塗起就是一陣猛打。“你這個殺千刀的,隻為了四兩銀子就害了一條人命,你可叫我和孩子們以後都怎麽活啊。”
柳胭脂只看著那女人哭也哭了,罵也罵了,打也打累了就讓人將她給拉了下去。當場的宣判道:“犯人塗起,謀殺陳野罪名成立,按――”柳胭脂猶豫了一下,這才想到自己不懂大宋朝的法律程序,隨即改了口說:“稍後另升堂再判。”
柳胭脂說完,準備下堂,不想那隻猴子竟然掙脫了衙役的束縛,跑到了柳胭脂的跟前,將兩隻爪子抱起,使了一個拜謝禮。柳胭脂看的一愣一愣,然後忍不住笑了。
“小猴子,你是再為你家主人向我拜謝的是嗎?”
猴子嘰裡咕嚕的亂叫了一番,接著又拜了幾拜,柳胭脂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來,隨即又問道:“是不是你家主人尚未安葬?”
猴子點了點頭,不等柳胭脂開口,冷日濯已經吩咐了下去,讓人買副上好的棺木,將陳野安葬。
後來柳胭脂聽說那隻聰明的猴子在自己的主人被安葬了之後,也一頭撞在了主人的墓碑上死了。當時去幫忙的村民們都不忍心,就將那隻猴子安葬在了陳野的墳墓旁邊,後來有讀書人聽聞了這件事情,就寫了一首詩:曾聞昔日孫供奉,今見城西有義猴。 畜物也能知報主,愧殺辜恩負義流。
事後,建寧府的郭大人曾問過柳胭脂是怎麽知道那塗起就是謀財害命的人。柳胭脂當時端著茶杯晃悠了兩下,說了聲:“不知道,抓到他也是運氣。”
柳胭脂說的沒錯,的確是運氣。早先在她聽完李有昌的敘述之後,心裡就已經肯定了這是件謀財害命的案子。但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要鎖定犯罪嫌疑人,首先被害人有隻猴子,他自己很有可能是一個雜耍的藝人,這種人一般走街串巷,基本上沒有個固定的落腳點。他所認識之人也必定都是些沒什麽固定職業的人。後來柳胭脂在與郭大人閑談的時候,也了解到那陳野是被人一擊擊中的,而且受傷的部位在後半腦,一般這個位置也隻有受害者本人不會去特意防備的人才能得手。而這個人很有可能是他的朋友。
陳野來到建寧已經有半年多的時間,他認識的這個朋友必定不是從外地來的,而是城裡頭的人。最重要的一點,他還可能是一個愛看熱鬧的人。所以柳胭脂就想出了那麽個審椅子的戲碼來,為的就是想要將那個人給吸引來。
之所以說是運氣,那就是柳胭脂本人也沒有想到塗起會真的來看熱鬧。
猴子既然知道攔路報官,自然也就對殺害自己主人的人印象比較的深刻。在大堂上將猴子放出,為的也就是找出那個凶手,同是也是逼迫凶手自己露餡。
至於那把神木椅子,當然也就是子虛烏有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