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皓月當空,清光四澈,照見綠楊叢裡,露出一角小亭。朱欄曲曲,湘簾半卷,欄杆上卻坐著個丫鬟模樣裝扮的小女子,梳著雙丫角,眉目如畫,只是可惜那半遮著的半張臉多了塊不大不小的紅印子。
“該死的冷日濯,怎麽都到了這個時候,還不來?”柳胭脂輕聲的嘟囔,手中執著的小扇子扇動的越發的頻率快了起來。
一陣清風吹過,柳胭脂仰起了粉臉,衝著天邊的明月歎了口氣。正在這時,小院的門口又偷偷的走過來一名少女,輕手輕腳的走到柳胭脂的背後,驀地掩住了她的雙目,“猜猜我是誰?”
“還能是誰,肯定是你,月娟姐姐!”柳胭脂將掩在雙目的手扒拉了下來,回頭可不是正是那個剛剛和自己一樣榮升為大丫鬟的月娟嗎。
“這麽晚了還到院子裡來,是不是在等情郎啊?”月娟也坐到了欄杆上,抬眼看著柳胭脂,目光落到她臉頰一側的紅印上,感覺有些可惜。像胭脂這樣的女孩兒,若是沒有了那塊紅印,只怕也是個少夫人姨奶奶的。可如今,只能在這裡做個丫鬟了。
“等情郎?”柳胭脂將手中的扇子塞進月娟的手中:“你覺得就我這模樣的能有情郎等嗎?”
“胭脂?”月娟心裡隱隱的有些不安,覺得自己剛剛的玩笑開的有些過了:“我隨便說說的,你千萬不要往心裡去。”
“我沒事的,人貴自知嘛。”柳胭脂的雙腿在欄杆上蕩啊蕩的,“對了,月娟姐姐,你不是已經被安排到路姨娘的身邊了,晚上怎麽也到這園子裡來了,不用伺候著嗎?”
自春香被發配之後,路雲就又選了月娟來當自己的貼身丫鬟,比起心計頗深的春香來說,月娟為人倒是老實的多。平日裡也不多話,就是和柳胭脂在一起的時候才會開些玩笑,也許是感歎兩人的命運相似吧。兩人都是剛剛被提升為大丫鬟,而且容貌都屬於不起眼的那種。
“路姨娘那邊暫時的倒是不用我伺候了,老爺剛剛過去,只怕這一待,就又到了明天早晨。我啊也算是忙裡偷閑了。”月娟看著柳胭脂:“倒是胭脂你,怎麽也這麽的清閑起來,姑爺哪裡不是準備著三年後的大考,你不用伺候著嗎?”
“姑爺?”柳胭脂一想到趙亭那呆頭呆腦的模樣就覺得瞌睡,況且他的身邊有薛琳伺候著,而薛琳的旁邊又有別的小丫鬟伺候著,少她一個不少,多她一個也不算是多。當然是有得清閑就歇著了,難不成還真拿自己當丫鬟使啊。
“對了,月娟姐姐,我一直都想要問你一件事情,那路姨娘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啊?”柳胭脂將頭壓了下來,低低問。
“路姨娘啊。”月娟輕輕的搖頭:“說實在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聽說她出身青樓,原本是秦淮岸上一個非常有名的歌妓。後來老爺出門辦事,不知怎的兩個人就遇了上,你想那路姨娘多會來事啊,當即就給帶了回來。”
“原來這路姨娘這麽的本事啊。”柳胭脂伸了一個懶腰,“看來我以後還是躲著她的好,聽說她和咱們家小姐不對路,萬一哪天兩人又生了間隔,少不得拿咱們當丫鬟的當出氣筒。”
“這點倒不用擔心,路姨娘為人玲瓏的很,她不會親自出面來懲罰誰的。至少以前在府裡從來就沒有見過路姨娘逞凶的,倒是她身邊的那個丫鬟春香,是個厲害的主兒。不過你想想,若不是主子授意的,她一個丫鬟又怎麽敢公開的和小姐叫板。”月娟雖然平時不言語,可此時再聽她的話,卻也不是如想象中那般老實的人。柳胭脂抬了眼去看,只見那月娟的雙眼在月光下呈現霧一般的朦朧感。
“我剛進府的時候,也與那春香見過一面。她那麽的囂張,難道老爺都不管的嗎?”柳胭脂原本以為只要自己進了薛府,潛伏到了薛景那老家夥的身邊,很快就能夠找到懲治他的證據。可真當進到了這薛府之中,才發現薛景那老混蛋也不過就是平日裡仗勢欺人而已,唯一犯下的人命官司似乎也只有智恩方丈的那一件,至於那些貪汙的受賄的別說是一時半會兒的找不到他的罪證,即便是找到了,估計到了薛太師那裡也會大事化小,小事化沒。犯不著動那腦筋。
按理說有了這樣的覺悟,柳胭脂就該乖乖的回到縣衙,跟著冷日濯繼續的微服私訪去,可偏偏的她就是不想走,隱隱約約的覺得這薛家還藏有什麽秘密,而她一定要弄清楚。
眼看著天色是越來越晚,月娟那裡早已經挺不住了,連連的打著瞌睡對柳胭脂說道:“我不行了,困死了,明個兒還得早就,就不陪著你了。”
柳胭脂朝著四周掃了掃,估摸著冷日濯肯定是忘了今晚的相約,便也從欄杆上跳了下來,“月娟姐姐等等我,我也困了,咱們一同睡覺去吧。”
眼瞧著柳胭脂與月娟一同出了園子的小門,冷日濯才從一處假山的後面走了出來。其實早在月娟剛剛走到院子門口的時候他就來了,只是看到有人在,才躲藏了起來。看到柳胭脂坐過的那個欄杆,便走了過去,坐在了還留有余熱的那個位置上,微微的閉上了眼睛。
小亭裡,月光如水,清風徐徐帶來陣陣清淡的花香。冷日濯的腦海中不知不覺的便浮現出許多的往事來,有寂寞孤獨的童年,有練武時師傅的苛刻,還有小師妹的頑劣,可不知道為何漸漸的那些畫面和那些人物都交織成了一個——柳胭脂!
“胭脂!”冷日濯輕輕念這個名字,眼睛睜開,伸手握住了自己隨身帶著的冷冰冰的劍。
一道黑影從角門邊那裡掠過,冷日濯眼眸一眯,輕身跟了過去。黑影是從柳胭脂所居住的廂房那邊逃出來的,看身形似乎也是個女子。原本是要追的,可刹那間腦海中卻猛然的記起那日行刺的女刺客,心頭一寒,冷日濯忙轉身去探看柳胭脂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