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識路雲,而且還是早就認識?”柳胭脂訝異。
“是,我早就認識她,不過那個時候她也還不叫路雲,她是一個無名無姓的孤兒,當時感染了瘟疫,病的要死。被我爹爹收養了之後,才為她取名雲兒,因為是在路邊撿來的,就讓她姓路。”月娟的頭低了下來,“原本我還以為自己是多了兩個玩伴,只是不曾想到事情會演變成後來那樣。”
“後來怎樣?”我問,心裡因為她的臉色陰霾而隨著變得陰霾起來。
“我爹爹有門手藝,便是製瓷,那原本是傳男不傳女,傳內不傳外的技藝。只是可惜,我爹爹膝下只有我這麽一個女兒,奈何我心思不夠靈巧,無論爹爹怎麽教導都沒有用。爹爹無奈,為了不讓余家的這門手藝在他的手中斷絕,便改了規矩,讓路雲和明揚都可以學。路雲很聰明,只是可惜是個女孩兒,學了兩月就嚷著不要學了。倒是明揚,他雖然不如路雲聰明,卻好在用功,幾年下來也將爹爹的手藝學了個七八成。我十四歲那年,爹爹生了一場大病,臨死之前將我托付給明揚,我與他便結成了夫妻。可新婚當夜,路雲卻找到了我,她告訴我,明揚原本是與她兩情相悅的,只因我的父親以養育之恩相要挾,明揚才不得不接納我。
當時,我心慌意亂,想離開,可偏偏心裡又放不下明揚。
路雲她也在我們新婚的那天夜裡選擇的投湖自殺,她的死讓明揚很傷心,讓我很內疚。我一直都以為是我害得他們如此,是我害死了路雲。”
月娟說道這裡,將頭低了下去,破碎的衣衫在風中飛舞著,柳胭脂仿佛通過它們看到了月娟體內破碎的那顆心。
“可是路雲沒有死,她還活得好好的,甚至還成了如今的路姨娘啊。”柳胭脂看著不遠處的那座小樓,那是路雲現如今在薛家的住宅,據說也是這薛府中最奢華的一處地方。
“是,當時我們都以為她死了,甚至還雇傭了許多的人來打撈她的屍身。”月娟將自己的眸光投放到了別處,眼中帶著疼:“可就在我們打算要放棄的時候,明揚接到了一封書信,是路雲寫來的,她求我們救她,說是自己落水被人搭救,卻給賣進了秦淮河畔的青樓之中。我自知有愧與她,便將家中所有的東西變賣,讓明揚前去搭救與她。可是明揚那一去便才也沒有回來,就連路雲也沒了消息。
我一直都以為他們兩個是......我變賣了最後的房產,離開那個地方,到了這裡。因為銀兩用光,就賣身進了薛家當丫鬟,可是我怎麽也沒有想到居然會在這裡碰到路雲。我幾次向她詢問明揚的下落,她都說不知。
昨夜,我又去詢問,不想她竟然設了奸計,讓薛老爺侮辱了我。胭脂,我月娟乃是明揚的妻子,如今受人輕薄,理應以死謝罪。可是我不放心,我不放心我的夫君,他如今還不知是生是死。”月娟說道這裡,忽然掩面哭泣了起來。柳胭脂輕輕的拍著她的肩膀,然後將她的頭攔了過來。
每個人的心裡都會藏著一個故事,月娟的這個不算是稀奇,卻足夠悲傷。
“你放心,我會幫你找到你的夫君。”柳胭脂在心裡說著,將目光再次投放到那座小樓的上面。
將月娟送回她的房間,柳胭脂為其倒茶之時卻忽然的對圓桌上放著的那個茶盅起了興趣。那茶盅色澤圓潤,幾株紅梅栩栩如生的映在盅底。緩緩的倒入一杯清茶後,那幾朵寒梅花蕊竟然如同真的一般,在茶霧中徐徐而出,隨熱茶翻滾,暗香浮動。
“這茶盅好神奇啊!”柳胭脂捧著大叫:“月娟姐姐是從哪裡得來的寶貝?”
“這個......”月娟的神色暗了一下:“是我亡夫所贈的。”
柳胭脂一聽是人家丈夫給的,就忙將茶盅放了下來,縱然有掠奪之心,也不敢再有讓人饋贈之意了。
又安撫了月娟一陣,柳胭脂才離開。回到自己的房間,就看到桌上放著一張紙,是冷日濯留下的信息。他已經調查出來路雲每次去寺院中見到的都是何人,還附了詳細的地址給她。
“這個人會不會就是失蹤不見的明揚呢?”柳胭脂思索了一下,將紙抓了起來,轉身出了薛府。
來的地址上鎖標注的地方,柳胭脂不由得大吃一驚,按照後世的說法,這座府邸可以說是建在山上的別墅。那路雲還真不是一般的交際花,前頭哄著一個薛景,後面還勾著一個隱性富豪。柳胭脂想了一下,伸手叩響了大門,不一會兒,一個書童模樣打扮的人由門內探出了頭來,疑惑的問了句:“姑娘找誰?”
“哦,我是薛府路姨娘的丫鬟,來找你家主人的。”柳胭脂應著,原本是想說公子的,卻又怕露了口。
“我進去稟告我家主人一聲,請姑娘稍後。”小童縮進門中去,柳胭脂抬頭看著那大塊的匾額,忽然覺得心裡有點慌。仿佛那扇黑色的大門內藏著一隻非常可怕的怪獸一般,讓人覺得不安。片刻之後,大門打開,小童走出來將柳胭脂迎了進去。
走進門去,柳胭脂那股不安的感覺就更加的強烈起來。原本以為薛景的老窩就已經夠精致奢侈的了,沒想到這宅院更加的大氣奢華。隻站在門口便可以看到諸多精致的亭台樓閣掩映的人工的流水草岸之間。
“姑娘如何稱呼?”低聲的聲音自面前響起,柳胭脂抬頭,望見一玉樹臨風的年輕男人,著白色錦袍,飄飄然如仙人般佇立在這院落之中。一雙深邃的眼靜靜的盯著她瞧,目光灼灼,帶著一股子的熱氣。
眼前的柳胭脂身著素色衣衫,一雙丫鬟小髻下墜著傳統的紅色流蘇,淡眉清目,眼珠偶爾轉動便透著一股靈氣。目光觸及她臉頰上的那塊紅色的印子,清朗的眸子忽然起了疑色,不由自主的走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