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瞳想去哪兒?”洛城靠在沙發沿上問,小瞳抬起頭望進他的眸子裡,緩了半刻才說:
“……去海邊吧。”
隔天,他們就提著輕便的行禮去了海南,那裡大片的藍天和相接的海讓小瞳覺得很開闊,很寧靜。過了那麽些時日,小瞳的肚子已經稍稍有些鼓了起來,但不仔細看還是難分辨的。
晚上,洛城拉著小瞳的手在海邊散步,赤腳踩在柔軟的沙子上,腳心傳來一陣模糊的瘙癢。四周除了時不時翻打的潮水聲沒有多余的聲音了,小瞳低著頭順著洛城的步子走著,安靜了一會兒,洛城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小瞳,你姐姐看到你這樣,也會不開心的。”小瞳停下了腳步,抬頭看去,洛城的輪廓在黑暗裡更加棱角分明,英俊的不像話。
“……”
“你應該開朗一點,你看,咱們的孩子要死知道你不開心,他也會難過的。”洛城繼續說著,溫柔的話語,濃的化不開。
“你說的對。”小瞳抬手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她讓孩子受苦了吧。
“你再這樣下去,我們四個就要先瘋了。”洛城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著,輕輕的將小瞳擁進懷裡,下巴磨砂著小瞳柔軟的發絲。縈繞的香氣浸入他的心神,他舒服的來回蹭了蹭。小瞳仰著頭望著漆黑的天空,沒有星星,只有一彎慘淡的孤月。或許,姐姐在天上看到了,真的會擔心呢。小瞳這樣想著,把頭深深的埋進了洛城溫暖的胸膛裡。
可是,黑夜裡暗湧的凶光,像匕首刺進人們的心臟,流淌鮮紅的血液……
回酒店的路上,洛城去幫小瞳買熱飲料,可是當他捧著飲料跑回來的時候,卻不見了小瞳的聲音。他四處張望,大聲的呼喊,卻只剩空蕩蕩的回應,什麽也沒有。他著急了,打電話回去,艾銘他們卻說小瞳並沒有回酒店。那一瞬間,他們感覺自己的世界快要坍塌了,像三年前小瞳無聲的離去一般,逼上一層無力感。
最後,他們報了警,慌張的四處尋找,像三年前一樣,發了瘋的快要掀翻整個城市。冰冷吞噬著他們整個心靈,他們疲憊的行走在街頭,抬著頭四處搜索,那抹他們魂牽夢系的身影。
小瞳醒來的時候,感覺渾身像要爆裂一般的疼痛,刺眼的光線讓她的眼睛掙扎了好久才睜開。腦袋裡竄出一些昏迷前的片斷,她記得洛城轉身跑去買東西,她呆在原地等他回來。幾個穿西裝的男人圍過來,她剛想轉身喊洛城的時候,嘴就被其中一個男人捂住,她掙扎著身子卻還是被無聲的拖上了一輛車。
被擠在車後座的中間,手被兩個男人一人一邊的束縛著,小瞳慌張的問道:
“你們要帶我去哪兒?”
“……”
“你們是誰?”
“……”
“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他們一句話也不說,小瞳從心裡覺得有些恐懼,他們冷漠的表情讓她害怕的顫抖起來。直到開到一處偏僻的地方,車子才停下來,小瞳被拖拽下車。男人抓緊她的胳膊朝一邊甩去,小瞳毫無預兆的摔在了地上,背上升起一陣陣的涼意。小瞳顫顫巍巍的轉頭看去,身後是一個很陡的山坡,小瞳連忙往後縮了縮。轉頭看到那幾個男人走過來,一個男人蹲下,攤開手說:
“把它吃下去。”小瞳看過去,是幾粒藥丸,她立刻搖了搖頭說;
“這是什麽?我不吃。”
“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男人粗魯的揪住小瞳的衣領站起來,把藥往她的嘴裡塞去。小瞳緊閉著嘴腦袋左偏右躲的避開他的手。最後乾脆抓著他的手臂,狠狠的咬了下去。男人疼的悶哼一聲松開了小瞳,惡狠狠的模樣在黑暗裡看起來有些猙獰,惱怒的開口:
“操!給老子按住她!”身後的男人聞言朝小瞳走過去,小瞳害怕的後退著,嘴裡不停的說著:
“不,不要過來,你們……不許過來。”
“不要過……啊——!”小瞳後退的腳一滑,身子朝後仰去,手臂在空氣中胡亂的晃著。兩個男人還來不及抓住她,小瞳就尖叫著朝山坡下滾去。
小瞳使勁想撐起身子,可是渾身失去力氣,試了好幾次才半撐起來。這時,有幾個年輕的女孩子在遠處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小瞳,互相交換視線討論起來。
“你看那兒是不是有個人?”
“好像是啊,好像……”
“是她!那個‘Sun’滿城在找的女孩子!”一個女孩驚叫起來。小瞳意識還有些模糊,舉起手的時候,一抹驚心的紅讓她醒了大半。一眼瞥去,大腿上流了許多粘稠的血液,帶著腥味飄散在周圍。小瞳連忙衝那幾個女孩子喊道:
“救……”話音一出,腹間傳來一陣劇痛,聲音前所未有的沙啞。她咬著下唇,忍了忍疼痛,繼續喊道:
“救,救救……我,快救救我,求……求你!”微弱的呼喊,寂寥無助,幾個女孩子躊躇著走了過去。看到她的大腿處有幾處紅,染深了黑色的裙擺,一個女孩尖叫起來:
“啊!血!她流了好多血!”
“快!快打120啊,快!”一個冷靜點的女孩衝身邊的人喊道,接著蹲下身去扶著小瞳。
四個男人趕到醫院的時候,站在急救室外的是那幾個救了小瞳的女孩子,還是高中模樣的女生。看到這幾個平日只能在電視上看到的俊美男人,忍不住激動的互相絞著手,指骨攥的發白,眼裡是掩蓋不住的興奮。
“是你們救了小瞳?”洛城低頭睨著這幾位女孩問,冰冷的嗓音難免讓她們都小小戰栗。她們怯怯的點點頭,像雞啄米似得呆板。賀賢走上前,怕洛城嚇到幾個女孩,將她們帶到醫院外。走廊裡只剩三個男人焦急的等待,時間滴滴答答的消逝,像一根繃的越來越緊的弦。
不一會兒,賀賢回來了,艾銘上前問道:
“解決了嗎?”
“嗯,我跟她們談好了,不會說出去的。”賀賢點點頭說,他給了她們一些錢作為報酬,吩咐她們不能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急救室的門拉開,走出來穿白大褂的醫生,四個男人皺眉圍過去。匆匆的發問,醫生低低的歎息摘下了口罩說:
“大人沒事,小孩……我們盡力了。”
小瞳已經醒了,睜開眼問的第一句話就是:
“孩子……沒事吧?”她扶著自己的肚子,看著床邊的程昊,程昊別過視線。小瞳看向洛城、然後是賀賢、最後是艾銘,四個男人都默不作聲。從他們的反映小瞳知道,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她失聲痛苦起來,發不出聲音,只有眼淚不斷的流。艾銘圍上去,將小瞳扯過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裡,低低的開口:
“小瞳,別難過,孩子……我們還可以再有。”話還沒說完的時候,滾燙的淚就滴落小瞳的臉頰,混合著她的淚水一起墜進蒼白的棉絮裡。洛城的拳頭緊緊的捏起來,發出咯咯的響聲,臉上是恐怖的陰霾。賀賢別過臉,默默的流下淚水,心絞痛著。程昊站起來,邊向外走邊說:
“讓我知道是哪個混蛋乾的,我他媽宰了他!”賀賢連忙追了出去,怕他衝動乾出什麽事來。腳步跨出門外時,看到程昊僵直的背影,越過他的肩膀看過去,是……他們的父親。
尾聲
“程昊,跟我回去!”程叔叔厲聲說到。
“爸?你怎麽會在這兒?”程昊和賀賢心裡有一根線扯起來,擰著眉頭,同時出聲。
聽到外面的響動,艾銘和洛城走出來,看清對面的人時,同時疑惑的開口:
“爸?”
“你們怎麽會來?”直覺告訴他們,是非常不好的事!洛城開口問道。
“洛城,跟我回去!從下個月起你就退出演藝圈到公司實習,準備接管吧!”洛叔叔的話和他的表情一樣,毫無溫度。這一點,這父子倆倒是很像呢。
“我說過了,我不會接管你的公司,就算是這樣,也不用你親自跑來海南吧?”洛城狹長的眸子死死的盯著自己的父親,他當然了解他的父親,一個不折不扣的精明商人,不做沒有意義的事。
“哼!一個女人讓你這樣對我不敬嗎?”稍稍有些慍怒,但看不出一絲波瀾。洛城冷冷的與父親對視著,沒有說話,良久,艾銘打破了沉默。
“是……你們乾的吧?”他低著的眼瞼看不出此刻眼裡的情緒,但是聲音卻仿若來自地獄的鬼魅,攝人心魂。四個人的父親都看向發話的艾銘,他冷暗的氣質的確獨特,眼裡有些微的訝異。
小瞳緩緩的靠近門邊,她想去看看是誰。
“是又怎麽樣?那個孩子本來就該死!他本來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艾銘的父親看著自己的兒子,突然陌生起來,當然,艾銘也同樣這麽覺得。他抬起頭看向自己一直很尊敬的父親,四個男人都沉默的難受,這就是他們的父親,不折手段的對付自己的兒子。那是他們的骨肉啊,為什麽……害死他們的孩子的,偏偏是他們的父親?
“哐當”小瞳身體重重的摔在門邊,她木然的看著前面,眼神空洞。艾銘父親的那句話久久回蕩在她的腦海。‘他本來就該死,他本來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他……本來就該死嗎?’本來就……該死!或許真正該死的……是她,只是她而已。
四個男人聽到聲響都轉身跑過去,小瞳淚流滿面的模樣,真的讓他們……好心疼啊。
生活總是朝著你意想不到的軌道行走,那些碾過你生命的痕跡,或許帶著歡笑,或許帶著難過。可是,人們脆弱的手腳難免掙脫不了命運的束縛。汁水飽滿的季節,像盛開的雪蓮,帶著曾經的陰影,路過明媚的冬日的那個午後。那個……他們心愛的人離開的瞬間,淌過血和淚。
洛城站在落地窗前,深邃的眼望著樓下的車水馬龍,英俊的面容比以前更加成熟。一雙纖細的手臂繞過他的腰,女人精致的臉貼上他的寬闊的後背。
“城,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你能早點下班回家陪我嗎?”女人的話語溫婉動聽,洛城沒有動,眼神流露出一陣哀傷,冰冷的嗓音響起:
“嗯,好。”聞言,女人的嘴角微微翹起來。
嗯,五年了,離小瞳死去的那個午後,已經五年了。可是,洛城還是常常想起她來。想她輕輕的笑臉,想她柔嫩的唇,細滑的肌膚,甚至是她的眼淚,他也想的發瘋。
艾銘扶著額頭,頭趴在辦公桌前,正前方放著一個相框, 裡面有一張他魂牽夢系的女子的照片,她有個很靈氣的名字,叫小瞳。記得他妻子有一次吃醋摔了相框,他當時氣的狠狠給了她一巴掌。還好,照片沒壞,碎了的只有玻璃,一塊一塊的像他的心一樣,慘不忍睹。
程昊和賀賢走在陵園的小道上,安靜的只剩偶爾傳來的遙遠的鳥叫聲,像一聲聲哀鳴。
“很好的天氣呢。”程昊低著頭走著,雙手放在褲袋裡。
“嗯,是啊。我記得,小瞳最喜歡這樣的天氣了。”賀賢沒有抬頭,低著頭看著腳下的石子路。
“啊,是啊。”程昊說著抬頭看去,腳步停了下來。不遠處,小瞳的墳前立著兩個挺拔的身影,洛城和艾銘轉過頭來,正好對上賀賢和程昊的視線。
小瞳葬在她姐姐的旁邊,墳頭上的照片有些黯淡了,只有嘴角那抹笑依舊嵌在那裡,散不去。下起小雨了,四個男人立在墳前,像沒有感覺到一樣,他們多希望雨能再大點兒,那樣的話,他們的淚就可以流下來了吧?毫無顧忌,傾注了全部的思念的淚水啊。
那個午後,小瞳的胸口冒著鮮血,從水果刀的刀柄上,留下來。觸目驚心,她最後是笑著的,笑著對四個男人說:
“我……愛你們,比你們愛我……更多。”然後,她就這麽安靜的閉上眼,像個摔碎的陶瓷娃娃,再也粘不起來。
相戀,並不等於相守。曾經的曾經,犯了這樣的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