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快腿和張七八都在北邊,趙昰卻要秘密離開揚州,向南而去。 在那裡,有著一位他必須要見的人,而這個人,隸屬於元軍。
為了勸降這個人,趙昰下了血本,甚至堵上了身家性命,只因為在趙昰看來,這個人,有何能讓他定鼎江南的實力。
他就是劉垓,少年時期便跟著父親劉整投身夢圓的漢家兒郎,如今蒙元水軍最具才華和人脈的統領。
可能因為年齡和軍功原因,劉垓此時只是萬戶長,可這並不影響他在蒙元水軍的地位,從阿術坐鎮揚州,水軍依然掌控在他手中,可見他在水軍中的力量有多強。
但趙昰看重的,不是他的實力,而是他的能力與智慧,作為劉整的第五子,他並不是繼承劉整人脈與整個家族的最好人選。
可他生生能殺出一條路來,這證明了他的實力,而在這場戰鬥中他並未付出多少武力,又昭顯了他的智慧。
蒙元水軍在他手中,幾乎沒吃過敗仗,唯一一次,就是找死這一次用水雷打他個錯手不及。
可即便如此環境,他還是飛快的反應過來,讓船隻順流而下,避開驚慌中戰鬥,保住了大量的船隻。
見劉垓,找死承擔這很大的風險,相較而言,劉垓的風向要少一些,不過同樣不輕。
找死別過李庭芝,出門收拾了一下,與手下軍士換了一副,自己扮作一個童子打扮,一行人壓著一批貨,扮成行腳商人模樣出城。
這次出城是秘密的,除了楊世隆跟著,親近人都留在了揚州。
整個隊伍只有十三人,算上一前一後扮成趕路人的護衛,總共才二百來人。
楊正跟在趙昰身邊,如今的他越來越進入角色,幾乎成了趙昰的貼身護衛,而對於這個不能言語,辦事卻非常到位的手下,趙昰也非常的欣賞。
相比而言,楊正對趙昰更加的崇拜,望著他的目光仿佛透著一股仰望真神的感覺,他好像時刻都在準備著,只要趙昰一句話,就可以去死。
這種感覺不止趙昰感覺得到,可以說每個人都能感覺到,除了趙昰,他看向所有人的目光都是警覺的。
扮成孩童的趙昰跟在商人模樣的楊世隆身邊,他的身份是商隊領袖,趙昰的哥哥,行商的同時教育弟弟。
包括他們行走時的手續,都是真實在蒙元有備案的,如今吏秘書對蒙元的森頭,雖然沒能更多的滲入高層,但在中下層卻非常活躍。
這與蒙元的統治無能不無關系,如今蒙元中下層的管理者終究以漢人為主,在吏秘書看來,蒙元簡直是四處漏風。
他固然沒有跟來,可他早早安排來的手下,為趙昰取得這樣一個身份,還是很容易的。
成吉思汗喜歡商人,這種喜愛幾乎不下於他對工匠的喜愛,這間接的影響了他的後人,包括忽必烈,對商人也是非常有好感的。
借助這樣一層身份,既能減少一些麻煩,也能避免一些意外。
出了揚州,一行人直奔長江,一路疾行,幾乎沒怎麽休息。
趙昰幾次想停下來,看一看這邊百姓的生活狀態,可終究不想搞出意外,默默忍著,只是埋頭前行。
等到了江邊,眾人選擇的是一個廢棄的港口,這個已經許久沒有船隻停泊的地方聽著一艘小舟。
那小舟就孤零零的飄在岸邊,州上坐著兩個人,身影眾人都能看的清晰。
黑壯的那個,是趙昰派到蒙元的孟漢,是有忠心,有大勇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孟漢身邊那個人的身上,那個看起來浪蕩的小子,想來就是蒙元水軍中炙手可熱的劉垓吧。
他左臉留下的一條長長的傷口,結痂還沒有好徹底,更加證明了他的身份。
趙昰掃視左右,見無其他船隻與大隊人馬,不由的對此人膽識大加讚賞。
他卻不知道,相比於他對劉垓的讚賞,劉垓整個人都驚呆了。
哪怕真的來了,他依然覺趙昰不可能來見他。
九五之尊,即便已經落魄,不再坐擁天下,可也不至於一身犯險,來見他這個投降蒙宋之人的後裔吧。
可看著隊伍中那孩童沉穩神態,卻不由讓他信了幾分。
“你們在這裡等著。”
趙昰擺擺手,帶著楊世隆走向小舟,小舟有限楊正想跟著,可惜沒有位置,楊世隆作為趙昰貼身秘書,這個場合更適合一些。
孟漢把小舟劃到岸邊,趙昰邁步踏上小舟,孟漢跪在小舟上問好。
趙昰把他扶起來,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拍打他的手筆說了句“辛苦了”。
那副威嚴中帶著親切的模樣,看的劉垓心中折服不已。
“可是武忠公的公子,劉垓公子?”趙昰回頭,望著劉垓問道。
這話聽著挺尊重人,其實卻在暗中打壓人的話語。
武忠是劉垓的父親劉整的字號,以劉垓的父輩開始說話,那一絲隱隱帶著:我是跟你父親一個級別的意思。對人心有一個自然的暗示。
劉垓未曾看破這一層,雖然不惜趙昰的言語,可對於趙宋的皇帝能叫自己父親一生劉整公,他還是很高興的。
“正是劉垓。”劉垓並未起身,依舊坐在小舟上,斜著身子,手裡拿著酒壺說道。
趙昰並不生氣,來到桌子前坐下,拿起桌子上另一壺酒,給自己道上,微微抿了一口。
酒很淡,味道也不如後世酒精勾兌的白酒火辣濃烈。
“此生第一次喝酒。”趙昰喝下杯中酒說道。
劉垓沒想到趙昰這般灑脫,一時間不知如何接話,他也是灑脫之人,乾脆閉口不言。
趙昰呵呵一笑,倒是沒想著有人能回應自己的話。
“想當年,老將軍十二騎破信陽,朕每次想來,便心中神往。”
在趙昰看來,十二騎打破一個城市,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堪稱神話故事了,可這確實真實發生的。
劉整當年以北人身份投宋,在趙宋全無跟腳,最後能闖出這麽大的天地,前期靠的,全是勇武。
“江萬載老將軍時常可惜,說當年若是晚辭官,大宋不亡。”
趙昰面露可惜,搖頭歎息。
劉垓一愣,這皇帝的灑脫,可實在是超乎他的意料了,什麽叫大宋不亡?意思是大宋亡國了?那你這皇帝是怎麽回事。
孟漢在一邊聽得心驚膽顫,自己這皇帝可真是什麽都敢說。
楊世隆風輕雲淡,陛下不停的記錄著趙昰的話語,每每趙昰有驚人之語,都是他最高興的時候。
江面上的清風吹過眾人,衣衫微微撩動,江垓的目光不由向西望去,當年,他的父親就是在那裡戰鬥。
趙昰說大宋忘於自己父親之手,他能明白什麽意思,雖然父親已經死了,可蒙元滅宋的戰略,確實是按照父親的構想實現的。
“去年,皇家追封了呂文德和義郡王,呵呵,和義郡王啊,雖然是追封,卻也是極大殊榮啊,至少後世提及此人,都會有個忠貞的名聲。”
趙昰緩慢的說著,他的臉有些微紅,可能是酒氣上湧造成的。
劉垓在他的話語中越見憤怒,一雙細長的眼睛眯縫著,縫隙間透漏出駭人的光芒。
劉整投降蒙元,與呂文德脫不開關系,若不是呂文德的逼迫,劉家何至於逼上叛國的罵名,又怎會做出叛國的事情。
當年呂文德或因嫉妒,或為斂財,確確實實的把劉整逼得很慘,而掌權的宰相賈似道正在迫害看不順眼的大將,高達、曹世雄一罷官,一自縊。
劉整眼見形勢不好,趕忙找自己的老上司幫忙,那知道人到了京城才知道,自己的老上司早就辭官不做,回歸故裡了。
這讓他無奈歎息之余, 生出了離開趙宋的想法,而這想法在呂文德的逼迫下,最後化為現實。
“呂文德有很多被人詬病的事情,可他有一件事做對了,所以他名字,注定載入史冊,那就是為趙宋戰鬥到最後一刻。”
趙昰拿起酒杯,緩緩喝了一口,放下酒杯,抬頭望向因為激動,臉上傷口崩裂,流出鮮血的劉垓。
“而劉整公,不知會在歷史上留下再怎樣的一筆。”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講述的又都是事實,幾句話之間,仿佛已經講透了人生無常。
劉垓狠狠的喝下一口酒,他雖然看得到蒙元的強大,但熟讀詩書的他知道,你可能戰勝這一片土地上的人,但你不能戰勝土地上人們的思想,而思想,是一切力量的基石。
漢家終究還是要從掌天下,只是早晚更替而已。
而作為為外族效力的一批人,尤其是像父親這樣為異族立下大功的,更是要留在歷史的恥辱柱上的。
這如何能不讓劉垓憤怒,甚至於,有人用嘲笑呂布的話語來嘲笑他的父親,因為他父親生在金國,效忠在宋國,最後死在蒙古。
三姓家奴,這是能讓人氣的詐屍的名號啊,就這樣被生生套在劉整的身上。
這讓作為兒子的劉垓,如何能不氣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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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前天通宵加班,這大前天和昨天都加班很晚,欠了三章,盡早補上,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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