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元萬戶長騎在馬上,左右鬱鬱蔥蔥的樹林總給他一種難受的壓抑感,不如自己的家鄉蒙古高原上那一望無際的草原來的舒服。
三千精騎在寬闊的土路上奔馳,帶起塵土一片,同樣不如在蒙古草原上跑著舒服,這些精騎都是色目人,他們更習慣在寒冷的地方生活。
“萬戶長,要不要大軍休息一下?”帶路黨來到萬戶長身邊問道。
“不用,太陽下山前最好能到婺州,打破婺州我們晚上在那休息。”萬戶長不耐煩的說道。
大宋朝皇帝都出城投降了,還有什麽能打的麽?他心中很是疑惑。
他隻想著快些打完回家,從來不曾想過家的他此時隻想回到草原上。
‘長生天啊,快讓我打完仗回到你的懷抱吧。’他在心中默默的祈禱,不由的加快馬速,領著大軍‘轟隆隆’的衝刺在土路上。
而就在他加速而過的這一片區域,在他們徹底過去後,森林中緩緩出來兩千手持長矛,身披‘步人甲’的南宋重步兵。
‘步人甲’可以說是中國歷史上最重的步兵鎧甲,由鐵質甲葉用皮條或甲釘連綴而成,屬於典型的劄甲。
這鎧甲幾乎包括全身,以防禦范圍而言,是最接近歐洲重甲的中國鎧甲。
兩千重步兵在江萬載的指揮下基本上沒有發出什麽嘈雜的聲音,就這麽默默的整隊,持矛,前進。
兀自不知後路已經被堵死的蒙元前鋒依舊一往無前的奔跑,當他們來到一個長坡前的時候,突然發現長坡上站著一名士兵。
那士兵看到了蒙元精騎,蒙元精騎也看到了那個士兵,眼看著那個士兵跑了,萬戶長怒吼一聲猛抽馬鞭,坐騎再次加速,奔著前方衝去。
他以為前邊就是婺州,已經殺到敵人身前,正想著一鼓作氣殺過去,給敵人一個大大的驚喜。
那高崗上的軍士一邊跑一邊大喊蒙古韃子來了,早有準備的大軍開始有條不紊的行動起來。
首先動的是最前面十二對騎兵身邊舉著火把的步兵,他們把手中的火把扔進並排而站的騎兵中間枯枝做成的兩個鏤空木球中。
那鏤空木球中都有火油,沾了火把便熊熊燃燒起來,一根繩子穿過兩個鏤空火球,被綁在左右騎士的馬鞍子上。
“一隊,出。”前面的傳令兵喊道。
第一對並肩而戰的騎兵奔騰起來,繩子帶動木球滾動,幾步便來到高崗上。
左邊的騎士怒吼一聲:“斬。”
兩名騎士一起拔出長劍,斬斷繩索,著了火的木球順著斜坡滾落奔著迎面而來的騎兵滾落下去。
“小心火器……”
“快讓開,讓開。”
“後對小心,前面有火球。”
……
若是平原地帶,蒙古騎兵可以如同流水一般分流而過,可此時左右樹林限制了他們的空間,根本沒辦法躲避幸虧道路足夠寬敞,至少有四個木球那般寬闊,倒是讓一些前隊的讓了過去,可後隊卻沒辦法抵抗,只能被撞擊後燙傷。
兩個火球磕磕絆絆,中間還連著繩子,不時的絆住馬腳,惹得整個騎兵團人仰馬翻。
在他們焦頭爛額的時候,六隊十二名騎士一次衝鋒,十個火球跟著這兩個火球滾落下來,一時間蒙古騎士疲於應對。
然而這還沒有完,兩邊樹林裡突然衝出許多步兵,這些人都沒拿武器,每個人拿著一個水袋,狠狠的扔向蒙古精騎的隊伍當中。
“噗——”
一個蒙古士兵用彎刀斬斷了水袋,火油撲面灑下,未等他明白怎麽回事,路過的火球引燃了火油,一時間整個臉都燒了起來。
他疼的從馬上滾落,而那戰馬也被淋了火油,馬背正在燃燒,它受驚而起,猛烈的蹦跳,馬蹄毫不猶豫的踐踏在自己的主人身上。
這樣的一幕不停的發生,而在後隊火球夠不到的地方,一支支火箭被射入蒙元騎兵中,同樣引起一陣陣騷亂。
相對於前隊,後隊終究要好一些,因為沒有火球的干擾,他們可以張弓射箭,這有效的抵擋了宋軍的火攻。
然而事情遠遠沒有那麽簡單,在道路兩邊的樹上,數百名弓箭手不時的探出頭來射一箭,他們居高臨下,又躲在樹乾後面,根本就不怕蒙元騎兵的箭矢。
萬戶長急切的命令勇敢的蒙古騎兵把火球推到森林裡,總算止住一部分火攻,隨後他又組織人手左右還擊。
當他們驅逐開扔水袋的宋軍後,只剩下來自樹林兩邊來自弓箭手的威脅,除非他們下馬進入深林戰鬥,否則拿這些人幾乎沒有辦法。
“我們衝過去吧。”有人為萬戶長建議道。
萬戶長幾乎沒有猶豫便同意了,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這段路上死了多少人,但他知道自己一刻都不想再次停留。
在宋軍弓箭手的箭矢下,蒙古騎兵勉力的催動坐騎向前衝鋒,而對那些倒在地上未死或是燒傷的兄弟們,他們只能說聲抱歉。
就在他們奮力向山坡上衝刺的時候,突然一陣箭雨從正面襲來,箭矢是拋射出來,在地球的引力下借助斜坡非常具有殺傷力。
萬戶長拚命的揮舞彎刀,抵擋著天上落下的箭矢,然後,當他奮力約上山坡之後,他傻眼了。
在他的面前,是一排排的柵欄,在柵欄後面,是一面面十尺高的子牆,這哪裡是路,簡直就是一個單面的戰爭堡壘。
他很想衝過去,可他知道在沒有步兵的情況下對柵欄進行衝鋒就是在自殺,他的目光左右掃視,那柵欄和子牆一直延續到他的實現之外。
“撤。”
萬戶長迅速的下令,急速的催動馬匹準備撤離。
直到此時,他才表現出一名軍士長官應該有的素質與決斷,只可惜他的行動終究完了一步。
“嘭、嘭、嘭……”
一聲聲悶響傳來,那萬戶長眼睛都要瞪出來了,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是大宋守城常用的床子弩發生的聲音。
‘這東西……都搬來了?’
這想法才出現,他便覺得一股大力從腰間傳來,然後一陣天旋地轉,在空中,他看到了自己飛起的下半身,和兀自行動的戰馬。
床子弩是宋軍弓弩中專門用來守城的,光是裝卸箭矢就要幾十人幫眾,平日裡使用的箭頭都是圓形的鐵球,靠衝擊力殺人。
不過這次趙昰選用的是鏟形的箭鏃,在平地上殺傷力更大,剛剛殺了萬戶長的那一箭便連續穿透三人方才停下。
隻一瞬間,七台床子弩基本上蕩平了跑上高港的全部人馬。
失去了萬戶長,下面的千戶們沒有了指令,只能各自為戰,前軍自然迅速的向後撤,正面不只有床子弩,還有大量的神臂弩,在防禦措施如此完善的地方,他們沒有一絲衝破的機會。
而後隊見前面亂糟糟的往回走,轉身是最容易的,當即便向後撤退,只是這一撤又回到箭雨之中,可沒辦法,此時也只能選擇撤退了。
中間的蒙元大軍就慘了,正面還沒威脅到他們,後面又都是人,退也退不出去,千戶長們想了想,乾脆下馬張弓,走向樹林,想著沿著樹林向後撤退,順便還能射殺那些樹上的宋軍弓手。
只可惜想法是好的,現實卻是殘忍的,才進入樹林不久便遇到壕溝,弓箭手們更是可著他們猛射,幾下便被打退回去。
而高崗上的宋軍在擊退騎兵後更是囂張的移開柵欄,抬著床子弩衝出來,站在高處對著撤退的蒙古騎兵射擊。
床子弩的射速非常慢,可架不住跟隨而來使用神臂弩的軍士多,箭矢如雨般落下,一時間蒙元大軍損失慘重。
只是這一陣折騰,蒙元已經死傷七八百人,而且萬戶也死了,全軍更是亂了。
就在這個時候,後方又出現一支重步兵隊伍,給這剩余的兩千多騎兵徹底畫上了死亡的句號。
不要看他們還有接近四分之三的兵力,可在如今的形勢下,沒有有效的組織,沒有能發揮他們機動性的空間,他們,就是戴在的羔羊。
“預備,射。”
高崗上,神臂弩兵們進行著一次次齊射,箭矢如同天幕一般的落下,對盟軍造成的心裡壓力極大。
“衝上去。”有千戶長判斷形勢,覺得還是上方好突破,畢竟若是騎兵衝鋒起來,弓弩兩三次射擊後騎兵就已經衝到身邊,到時候還不是屠宰綿羊一般。
而且神臂弩兵已經出來,籬笆一定有出口,正好大軍突破,只要能出了這裡,找到一個開闊的地方,還怕這些漢人綿羊麽?
這千戶長越想越興奮,喊過一聲,自己當先衝了上去,他自己的騎兵自然跟他走,帶動著更多人向前衝。
戰馬‘轟隆隆’的啟動,除了後軍沒有完全跟上,倒也算有了統一行動,只是趙昰哪能沒有這方面考慮,早已準備好的滾木被點火引燃推了出來,圓形的滾木可比木球寬多了,幾乎佔領了整個道路。
接二連三的滾木扔下去還不算完,一個個水袋再次被宋軍扔出,這一次,蒙元騎士真的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