佔婆王子被陳宜中忽悠了,雖然不滿屬國的說法,也不曾認可這個說法,可對於陳宜中所講,趙宋無懼蒙元的說法,他還是認同了。 佔婆至今不曾與蒙元交戰,對於蒙元的強大,都是在紙面上,不夠深刻。
送走了佔婆王子,眾人各自休息,第二天,王子帶人迎接蜀王趙昪入佔城。
大象開路,親軍護衛,迎接的隊伍部下三百人,已經是極高的禮遇了。
趙昪做足了姿態,施施然進入新城,向著皇宮而去。
佔婆風俗與宋不同,又是一個崇拜濕婆、毗濕奴教義的國家,一路上趙昪不由的把他所見事物與宋朝對比。
從大氣莊嚴上,佔婆是完敗的,不過異域風格亦有獨特韻味。
佔婆人也好奇的觀看著這一隊宋人,趙宋上次派使節來佔城,已經是許久以前的事情了。
穿街過巷,來到王宮,直接入內覲見佔婆的老國王因陀羅跋摩六世。
因陀羅跋摩六世五十多歲,身體卻不怎麽好,臉上的老態很濃。
他年輕的時候勇武,是殺了自己舅舅奪得王位,可年紀上來了,膽量反而小了。
每每有事,便猶豫不決,歷史上,數年後他就降了蒙元,後來又被兒子鼓動,反覆起來。
這位老人家坐在王座上,與趙昪不冷不熱的聊了幾句。
“丞相之前來佔婆,怎麽不說一聲,卻自己開起醫館?”
通譯把老國王的話翻譯過來,這個問題卻是指向陳宜中的。
昨晚王子回來,自然要調查一番,卻無意中發現陳宜中是從陸地上來的,便把此事告訴了老國王,這才有老國王的問話。
“我因為幫助過偽皇,被陛下驅除出朝廷,這才來了佔城。”
陳宜中心中早有準備,知道可能被問起,乾脆給自己按個罪名。
所謂偽皇,指的是趙昰之前大宋的皇帝趙隰,此時已經被伯顏帶到元大都。
老國王對陳宜中的回答很是滿意,這也算是佐證了他對趙宋形勢的判斷。
佔婆脫胎於漢朝,即便獨立多年,對趙宋的崇拜依然是天生的,藏在骨子裡的。
一直壓在他頭上的偌大帝國,縱然歷史上有被更北方的民族打敗的時候,可誰又見過那個偌大的帝國,被華夏之外的民族統治過呢?
縱觀華夏歷史,這是不曾有的。
見不得,又怎麽能想得到,不要說老國王,便是趙宋許多百姓和讀書人,依舊覺得蒙元之勢不過是一時而已,這天下,終究是漢家的。
即便不是趙家的,終究也是漢人的。
這想法也沒錯,百年後,一個當過和尚、要過飯的泥腿子,終結了這偌大的帝國。
可那終究不是在場人見得到的場面。
“不知此次蜀王來此,是為何事?”老國王挪動一下肥胖的身子,探頭問道。
“蒙元勢猛,陛下怕他們繞過趙宋偷襲佔婆,因此特命我等前來提醒國王,順便,征集一些糧草,如今陛下在北方用兵,總要籌備下糧草的。”
趙昪盡力把糧草一事說的淡然,好似小事一般。
老國王果然沒有太在意,只是對著下面的臣子吩咐了一聲,便不再關注糧草的事情。
“替我謝過你們的皇帝,對於蒙元,我們會做出防范的。”
他把身子靠在王座上,肥肉都堆進椅子裡,給人一種懶洋洋的無力感。
只是幾句談話,已經耗盡了老國王所有的精力,他的身體這兩天不舒服,整個人很疲憊。
“幫我照看蜀王。”
老國王向自己的兒子吩咐了一句,在宮女的幫助下,起身離開。
“你們需要多少糧食?”
佔婆王子在老國王走後開口問道。
“越多越好,這次來了商船八百艘,要是能裝滿,就再好不過了。”
趙昪的話讓佔婆王子一愣,八百艘商船,以昨日見那船的大小,八百艘商船估計夠整個佔婆一年的產糧了。
“你看佔婆有多少空余便給我們多少吧,這次我們在瓊州還要帶一些北上,所以不必裝滿。”
陳宜中插言,他怕嚇到年輕的王子,接著又岔開話題,分散王子的注意力。
“我剛剛看國王,好像身子不大好,這種時候,人參是不能多吃的,虛不受補,一點點慢慢吃便可以,我略通醫術,這次也不回趙宋,正好能為國王身體提一下件建議。”
王子聽了,驚喜的點點頭,父親的身體不好,一直讓他很擔心。
有幾次,老國王私下裡說自己退位,傳位給他,都被他拒絕了,他是真心希望父親健康,雖然看中王位,但並不為此癲狂。
就這樣,陳宜中插科打諢的把事情緩緩落下,最後事情被王子交付到一個大臣手中,他開始跟陳宜中討論國王的身體。
趙昪哪裡會放過這樣的機會,告辭而出,開始活動起來,收買相關官員,開始大量的運送糧草。
每湊夠二十艘船,便有一波船離開,回福州而去。
那裡如今缺糧的很,這是能救命的糧食,在這上面,趙昰也算行了一個險招。
若佔婆弄不到糧食,日本又弄不到糧食,那福州可就真慘了。
第一波二十艘商船離崗,趙昪的一顆心終於落下,此事算是成了一半,福州也就沒有危險了。
事情安穩下來,趙昪開始在佔城上下打點起來,只因為他手中的錢糧並不足以購買八百艘商船的糧食,所以,只能打出向佔婆借糧的旗號。
前面走的,都是付了現款的,可現款已經不多,要盡力促成借糧一事。
這一晚,陳宜中跟趙昪來見一位僧侶家中,像這樣不住在寺院的僧侶,多是在僧侶中也有著超然的地位。
二人帶著親衛進入僧侶家中,這是一個非常大的宅子,他們秘密到來,隻帶了兩個親衛。
“蜀王、陳丞相,福安。”
客廳中只有一個老和尚,他只是穿著一身簡單的僧衣,落樓在外的左手上纏著一個棉繩,是他種姓屬於所羅門的證明,其他便沒有什麽了。
這人的漢語說的非常純熟,幾乎與漢人無異。
別看他衣著樸素,長的也不起眼,身份卻異常的尊貴,是佔婆的大祭司,相當於佔婆的國師。
年輕的時候,大祭司去過趙宋的土地,也因如此,二人才得以見到大祭司。
“問候大祭司身安。”
趙昪行禮問候,對這個老人他很是尊重,敢隻身如趙宋,只為了與趙宋法師辯論佛法,值得敬佩。
“大祭司,許久不見。”
陳宜中說的就輕松了很多,大祭司去趙宋的時候,兩人有些淵源。
“不知與權相邀,有何事?”
大祭司眯著眼睛,神色淡然,可開口喚的,卻是陳宜中的字號,亦表現了足夠的親熱。
“蒙元勢猛,大宋連番戰鬥,糧草困乏,需要佔婆的幫助。”
對大祭司,陳宜中沒有說謊,與那些見識不夠的人想必,大祭司對蒙元的凶猛還是比較清楚的。
“你幫過我,我可幫你,但幫趙宋,力不能及。”
大祭司睜開眼,望著同樣蒼老了的陳宜中,又緩緩眯起眼睛。
“唇亡齒寒,大祭司三思啊。”
趙昪終究年輕,有些激動的問道。
大祭司並不回話,依舊眯著眼睛,動也不動。
陳宜中對著趙昪點點頭,趙昪無奈歎息,最後從懷中掏出一張明黃色絹布。
“陛下發了聖旨,若您能幫我們度過難關,允許婆羅門在趙宋傳教。”
大祭司的雙眼刷的張開,一雙眼睛暴露出精光望向趙昪手上的聖旨。
“真的?”
由不得他不疑惑, 在大宋走了一圈,他已經知道佛家在大宋扎根極深。
佛教雖然有很多思想與婆羅門教相似,可其核心卻是反對種姓制度的,是婆羅門教的大敵。
婆羅門教走不進趙宋,自然是因為趙宋高層不曾松口的原因。
便如同佛教,向華夏傳教多年,卻都不見效果,直到武則天當了皇帝,需要正名,才請出大佛。
在中國,宗教只能是統治者手中的鞭子,而婆羅門教,由於教義的原因,連成為鞭子的資格都沒有。
他此生已經放棄了傳教趙宋的願望,卻不想上天給了他這個機會,他又如何不驚訝呢?
作為一個虔誠的教徒,還有比傳播教義更光榮的事情麽?
“當真。”
趙昪斬釘截鐵的說道,陳宜中亦點頭證明。
聖旨是真的,聖旨上的印記也是真的,命令亦是趙昰下達的,楊世隆那裡有備案的。
趙宋從來不曾向婆羅門教敞開的大門,就這麽被趙昰敞開了,為的,是救命的糧草。
“現在就能傳教?”
大祭司追問。
趙昪的眉頭一皺,卻還是無奈的點頭。
這個時候是趙宋最艱難的時候,也是百姓最疾苦的時候,教義很容易傳播,確實是婆羅門教進入趙宋的好時機,可對趙宋來說,卻不是好事。
望著大祭司精光閃爍的眼睛,趙昪心中甚至懷疑,一向英明神武的陛下,是不是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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