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涼,李挺芝雙手按在城牆上,目光北視,眼中飽含淚滴。 數日前,聖上趙顯和皇后以及文武大臣被蒙元押解向南,李挺芝帶薑才,領四萬大軍襲瓜州,想搶回聖上,未果。
老將軍今年五十有七,仕途上幾經波折,但忠心不改。
他長著鷹一樣的雙眼,只要看過他這雙眼睛的,便能看出他是意志堅定之人,因為那雙鷹眼,滿是憤恨與執著。
他自幼聰慧,只因嘉熙末年軍務緊急,家鄉斷了科舉,乾脆直接投了孟珙,開始抗擊夢圓,那一年,他才二十一歲。
三十六年戰下來,他見過太多的廝殺,基本上所有的摯友,都死在蒙元鐵騎之下,這讓老將軍如何不憤恨,如何不執著?
苦守揚州一年多,元軍多次勸降,高官厚祿不斷,前幾日還拿著謝娘娘的意志勸降,老將軍理也不理,弓弩射在陣前便是。
可這終究不能解燃眉之急,軍中的糧食……不多了,大宋的官家……也被帶走了。
“今夜我守城,李將軍去休息吧。”城牆上傳來一個聲音,李挺芝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薑才。
“我在看一眼。”老將軍一雙鷹目直視北方,那裡,是大宋官家的所在。
官家都不在了,還要打麽?
有時候,老將軍會這樣問自己,但每次詢問,答案都只有一個字——打。
“軍中的糧食,還夠多久?”李挺芝回身問道。
薑才比李挺芝年幼幾歲,生得比李挺芝還要高大,但其人卻非常心細,軍中錢糧比李挺芝記得清楚。
“還夠半個月,我已經軍士每日夥食減半了。”薑才應道。
李挺芝點點頭,軍糧是大問題啊,之前他以身作則,已經捐盡了家裡錢糧,帶動了一批官員跟著捐了,後來又不夠,他又阻止糧商、富商捐助。
兩次捐助,揚州的錢糧差不多耗光了,再下一步,就只能與民搶糧了。
“先挺挺吧,不行我領兵去通州借糧。”李挺芝說道。
薑才點點頭,心中卻無奈的歎息一聲,有阿術在這裡,又怎麽會給李挺芝去借糧的機會呢?
“減少駐守士兵,除了有任務的士兵滿糧外,無任務的士兵每日隻發三分之一糧食吧,暫時先這樣,我也按照這個標準來。”
李挺芝說完,最後看了一眼籠罩在夜色中的北方,轉身回城中休息。
薑才送走了李挺芝,站在李挺芝剛剛站著的位置上,目視北方,如同李挺芝一般,惦記著被擄走的官家。
‘官家都降了,我們,降嗎?’
薑才的西中,泛起跟李挺芝同樣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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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日,晴,我已經分不清自己在哪裡了,除了偶爾能看一眼的海岸線,我已經不間斷的在海上航行了十天。’
‘腦袋暈暈的,每日在船上搖啊搖,感覺像是回到了母親的懷抱,總想睡一覺,幸運的是我並不暈船,為那些暈船的士兵默哀。’
‘這次帶了八百艘船去通州,希望一切順利,不要死太多人才好,元軍的猛將阿術在那裡,應該會做一場,真希望時間能再多一些,新兵訓練五天就上傳了,也不知道堪不堪用。’
‘真希望能遇到蒙元的水軍,試一試那二百戰船的威力,應該會給蒙元留下深刻的印象吧,只是投石機的準確性,堪憂啊。’
‘六百艘船,也不知能載回多少華夏二郎……’
磨磨唧唧下下日記,趙昰離開桌子,一邊的小管子趕忙為他端上茶水,茶水只有半杯,因為海浪實在大,怕溢出來。
趙昰本來是不想帶著小管子的,他既然搞研究,趙昰也支持,可他卻非要來,說是還沒培養出接班人,自己不能走。
也不知道是真心如此想,還是怕失去恩寵。
“走,出去看看投石機訓練的怎麽樣。”趙昰說著大步走出船艙,小管子趕忙跟上。
趙昰坐的這艘船,是整個船隊最大的,長一百多米,寬十多米,可容納七百至八百人,差不多是宋代最大的戰艦了。
這船是典型的槳輪船,也可以叫車船,水中有輪子,若是全速發動起來,速度極快,他家之所以支持趙昰坐這艘船,就是因為此船差不多是這個時代最快的船了,逃跑方便。
趙昰當然知道江萬載怎麽想,不過他也沒反對,因為他確實喜歡這艘船,光看起來就棋牌,尤其是前後各固定了三個小型投石機,更讓趙昰喜歡。
出發前特異讓船員準備了練習投石機的石頭,趙昰也要實操一把。
穿過窄道,來到後甲板,軍士們三五成群的打屁,看到趙昰,趕忙起身叩拜,哪怕再熟悉,這規矩也不能改。
讓眾人起身,趙昰來到投石機前,軍士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立刻有人拿出一個木板拋下海,木板連著繩子,因為船在前行,不一會繩子便拉直,木板已經距船百米了。
“裝彈。”趙昰毫不猶豫的揮揮手說道。
這投石機是趙昰改造過的,跟蒙元的回回炮差不多,用的是重力發射,就是不裝彈的一頭方很重的東西,然後把裝彈的一頭拉下去,裝上彈一撒手就可以了。
節省人力,還好用,而且他改裝的時候是在獨角旋風炮的基礎上改變的,這炮不止省力,還能調整方位。
這還不是最牛的,這次趙昰可是帶了小型的旋風五炮,這種炮不止能改變方向,而且能同時裝五炮彈,缺點就是為了便攜帶,炮的射程有點短。
裝了石頭炮彈,趙昰開始調整位置,同時感應風速和船隻的顛簸,慢慢的調整方位。
“發射。”趙昰怒吼道。
趙昰身後的軍士跟他配合很久了,聽令後立刻按下扳手,繩子瞬間接待,石頭劃過一個弧線,飛越百米距離。
“噗咚——”
石頭落入水中,消失不見。
趙昰面無表情,來到第二個炮彈面前,繼續調整方位。
“發射。”
軍士毫不猶豫落下扳手,石頭飛出,再次落在海中,不過距離木板非常近,一些軍士暗叫可惜。
趙昰不為所動,來到第三駕極其面前,依舊是調整方位,果斷下令。
石頭飛越天空,所有人都緊張的注視著,目光緊緊的所在石頭上。
“啪——”
石頭打在木板上,敲掉木板的一角。
“萬歲,萬歲——”
軍士們興奮的喊道,大木板他們也會做,但除非蒙運氣,否則很難打中,可趙昰平均每四次能打中一次,當人讓人驚訝,甚至神往。
因此,每次他大炮的時候,總是有很多軍士來看,趙昰每次打完,也會詳細的講解他是怎麽判斷的,都感覺什麽。
比如說要考慮迎面大炮,還是被追著大炮,還有在開炮的一瞬間預判海浪對炮彈造成的影響啊。
其實,趙昰自己也不太明白為什麽自己打的這麽準,開始的時候隻以為是蒙的,可這麽多天,每一次都是這種情況,趙昰都覺得這是老天的眷顧了,可能,只能歸結於天賦吧。
江萬載在另一艘船上,他的船離趙昰的船非常近,並且,他的船隻比趙昰的船小一點,而且,江萬載的船是作為旗艦的。
他在船上,自然看到趙昰打出的石炮,高興的跟著喊叫,自從發現趙昰在**這個天賦上異乎尋常後,他在每個船上都選出了一個代表入住趙昰的龍舟。
這人員當然要輪換的,軍士們為了這個名額已經搶瘋了。
看趙昰**,甚至比看新軍訓練還有意思。
這次陸軍趙昰隻帶了一萬新軍過來,張世傑請戰,趙昰沒允,一是給後方劉一員大將是必要的,二來,更多的新軍需要訓練。
包括周申渡都沒有跟來,因為新軍的教育工作非常重要,而趙昰這裡在都這個基礎作戰單位以上,都是有指導員和政委的,有了這些人,思想教育已經夠了。
在講完課後,趙昰如往日一般回到自己的船艙,有時候他會回憶過去,不是為了六年,而是看看還有麽有什麽能記得的。
有時候則寫一些改革建議,雖然不曾實行,但是先記下來免得忘了。
就這樣,船隊從三月五日出發,三月十九日,終於靠近了長江口。
經過十四天的海上航行,趙昰感覺自己都要崩潰了,可當他得到要到長江口的消息後,整個人立刻精神起來。
是夜,站在自己的龍舟前,趙昰極目遠望,黑黑的海岸線如同一隻巨獸張開的嘴巴,吞噬了光明,隻留下黑暗。
但趙昰義無反顧的向前衝,因為他知道,在這個時候,猶豫與徘徊都是多余的,只有堅韌與勇敢才能照亮未來。
何況,他也不是獨自前行,左近,有江萬載老將軍,後方,有陸秀夫、張世傑,而向北往,李挺芝、薑才,甚至更遠方的文天祥,都在為這即將倒塌的大宋而努力。
龍舟破浪,在大海上留下劃痕,而周圍,八百艘船緊緊跟隨,向著北方,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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