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更名東福宮的西禪寺，江萬載正等著他匯報水軍操練情況，因為趙昰建議在大行船上增加小型投石機，用來拋投小型震天雷。　　如今的製作工藝，發明大炮並不現實，勉強做出來，炸膛也能把他惡心死，與其如此，不如用現存的裝備透支炮彈，威力固然差一點，但是在甲板上爆炸，也足夠摧毀一艘船了。

　　“水軍用的震天雷，我會要求陳知正那裡做出一個標注，大小、重量、威力進行統一，你們訓練的時候，用等量的石頭就好。”趙昰坐在龍椅上，對著身邊的江萬載說道。

　　他這位置本來是釋迦摩尼大佛的位置，請走了大佛，在前面砌上台階，就成了他專座，面見朝臣的時候用的。

　　陸秀夫的建議是五天一小朝，十天一大朝，趙昰沒同意，改成旬日一大朝，其他時候他想見誰自己單獨見面。

　　實在是沒時間跟文官墨跡，宋朝文官扯皮的本事不下於明朝。

　　“是。”

　　江萬載應下，並未離開，趙昰好奇的看著這位老臣。

　　“殿下所教格物，過於高深，水軍中挑不出人學習，臣希望能請一批文士入伍，專職管理投石機。”

　　所謂格物，是趙昰整理出來的一套規律，本質上說算不上格物，所研究的，無非是風速、距離、高度、時間這幾個點的多次試驗總結，整理出一套投石機的運用方法。

　　但每個投石機又不一樣，導致這個規律要對每一個投石機進行摸索，所以江萬載才要書生，軍士是真搞不明白啊。

　　趙昰一拍腦門，自己確實想的簡單了，道:“這樣，我讓造投石機的工部對每台出廠的投石機做一個測試，然後進行簡單標注，附上一個使用說明。”

　　“這樣一來只要軍士認字就能操作，不過這也只是起到一定指導作用，海上風浪會讓這些測試出來的數據成為擺設的。”

　　江萬載理解的點點頭，不再糾結於要文人這一塊，起身告別。

　　讓小管子喚來陳知正，雖然他主抓火藥，可整個工部還是歸他管理。

　　“說明書?”陳知正疑惑的問道。

　　“對，上面簡單介紹這個投石機的使用方法，比如後面的繩子拉多長能投出多遠，要幾息時間能落地扥等，這樣能讓軍士更快的熟悉操作，在繩子上做出標識，比如塗上不同的顏色等。”

　　“可能對海軍意義不大，但陸軍用的時候，就要準確的多了，還有，把製作人員分組，上面寫上是哪個組製作的，出問題直接找到這個組，便於改正調整。”

　　陳知正眼睛亮起，這個想法好，不止能反饋錯誤，對濫竽充數的人進行監督乃至派出，同時能提高技藝。

　　“這是我整理出來的關於工部改革的方案，你看一下。”趙昰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手冊，他都不記得這是自己第幾次拿出改革方案了。

　　“績效、分級。”

　　趙昰沒有阻止陳知正當場翻閱，像他這種科研人員，好奇心比一般人強烈的多，若是阻止了，估計說什麽他也聽不進去。

　　“績效是作為考核標準，從平日的工作量，到製作出的成品質量，這兩點都是考核的重點。”

　　“分級有兩方面考核，一個實力級別，就是說你能鍛造標準長劍，那麽你就屬於工匠，然後你可以鍛造精品長劍，那麽升級為精英工匠。”

　　“這個級別要根據你們的實際情況進行指定，你可以跟晏翁商量一下，報給我就可以。”

　　“當然，限於天賦，大多數人是很難向上突破的，不用怕，我們用時間來衡量一個人的功勞，他在標準時間能產出標準數量，而質量也能達到標準的長劍，那麽五年時間，只要五年內他都沒有重大錯誤，升一級。”

　　“但只能升一級了，如果不能突破，一生就只是這個級別了，如果確實勞苦功高，可以由上級申請五十五歲後再升半級，享受高於自己兩級半的退休待遇。”

　　趙昰一口氣把自己的理念說完，小管子很知趣的上來給他倒水。

　　“退休待遇?”陳知正疑惑的問道。

　　“工匠是很勞累和危險的職業，這個退休待遇暫時只在工匠和軍隊退出，因公意外傷亡，享受退休待遇，每個月的糧餉不克扣，照實方法，直到死亡或死者家屬全部成年為止，成年標準二十歲。”趙昰開口解釋道。

　　這件事他跟陸秀夫商量過，暫時只在軍隊和工匠中執行，因為這對國家經濟壓力很大，暫時不適合全面推廣。

　　“只有……軍隊和工匠有?”陳知正瞪大雙眼，不可思議的問道。

　　趙昰點點頭，他能明白陳知正為什麽這幅表情，自古以來，中國的工匠就差成為隱性單位了，基本上沒人關注。

　　農民吃不飽了還能造反呢，工匠就慘了，吃不飽也得忍著，當真是沒什麽反抗的手段。

　　陸秀夫當初也如陳知正一樣驚訝，甚至有些難以置信，連文官還沒做到致仕後都有俸祿，而且屬於文官一系的官吏更是一點都沒有了，可居然先在軍隊和工匠身上實行，如何不讓文官之首震驚。

　　但趙昰給他解釋了一下如今工部的重要性，在戰馬不足的情況下，只能用更先進的武器、裝備、火藥來補充，這個時候，工部的重要就凸顯出來了。

　　而這個制度，只是為了拉高工部的積極性，等戰爭過去，或會有變。

　　趙昰最後說給陸秀夫的，是或會有變，也就是說，可能有變化，可能沒變化，並沒給肯定答覆。

　　推行部分崗位養老制度，趙昰是準備執行的，以宋代的經濟情況，這並非不可能實現，但顯然要小心翼翼的前進，一個不好，就是整個國家的大包袱，因此他並不冒進，只是先用這種手段拉高工部積極性。

　　難免的，文官要鬧騰一下，趙昰眼不見心不煩，乾脆一推三六五，理也不理。

　　雖然不是長久之計，可如今也只能這樣了。

　　“臣替天下工匠謝過聖上開恩。”陳知正再是科學達人，再如何不理俗世，也明白趙昰這樣做對工匠多麽有利。

　　甚至可以說，趙昰如此做，仿佛隱隱在為工匠正名。

　　士農工商，工也隻比商強那麽一點點而已。

　　趙昰起身把他拉起來，讓激動的陳知正坐下，拍了拍他手上的冊子，道:“內容都寫在這上面，執行是一定的，但是，不可能一步到位，我們需要摸索著前進。”

　　陳知正點點頭，他自然明白欲速則不達的道理，如今趙昰所說的一切都還局限於理論，這小冊子上的東西，實際應用，一定有很多問題需要面對的。

　　“你長於研究，對管理並不如何在行，如果願意，我希望你能推舉幾個人來為你分擔工作，造船那邊，便需要一個專人管理的。”趙昰輕聲跟他說道。

　　陳知正一愣，隨後羞愧的點點頭，他不是戀權的人，只是最近趙昰弄了很多小東西給他，研究高興了，沒照顧上這些問題。

　　“我想成立一個皇家研究院，主要研究方向有火藥、船隻、機械，至於其他方面也可以擴展，這第一任院長，我希望來擔任，可以麽?”

　　面對趙昰突然提出的這個問題他整個人都愣住了，不太明白這是個什麽機構，雖然知道是負責研究，可他本身是在官員序列的，這突然變為院長，還算官員麽?

　　趙昰的手輕叩桌面，從陳知正的眼中他看到了猶豫與疑惑，並不出他意外，但凡嘗試過權利的好處，又有幾人能放棄呢?

　　何況，這樣一個時代，士農工商早已深入人心，士林中人這個身份，不是隨便就能放棄的。

　　“開始的時候，你可以兩邊都兼著，這個，我還希望你幫我實現呢。”趙昰輕輕拍打這陳知正手中的冊子說道“不過以後，我希望你能全心全意的進入皇家研究院，甚至放棄官位。”

　　“這個皇家研究院不屬於國有機構， 是皇家私有財產，但我為科學院準備的，是爵位，下至男爵，上至嗣王、郡王，都可以有。”

　　趙昰這話帶給陳知正的震驚，比之前的還要大，大宋親王必須是皇子或皇兄弟(也是皇子)可以冊封，往下，便是嗣王，再下，便是郡王。

　　也就是說，如果進入皇家科學院，最高可以走到嗣王那一步。

　　不要把大宋的爵位看的那麽廉價，大宋的爵位不是世襲製，即便是皇上的兒子封了親王，這個親王的長子最多能封個公爵，而其他兒子多是承蔭入仕，當個環衛官就不錯了。

　　而這往後，依舊是遞減的，所以大宋爵位很值錢，即便到了最後，謝娘娘也沒亂封爵位。

　　如此給力的賞賜，如何不讓陳知正眼紅，一旁的小管子都跟著吞了一口吐沫。

　　“臣，臣願意。”陳知正起身跪倒，很怕趙昰後悔。

　　趙昰滿意的點點頭，上前扶起陳知正，道:“把你剝離出來，是為了更好的研究，為大宋做更大的貢獻，官位這東西，不值當，等將來，若是皇家科學院能做好，院長這個職位，就是在位王爵，誰當，誰是王爵，若能正常退休，直接享受王爵待遇，作為創建者的你，我希望，你能為它打好基礎。”

　　趙昰的意思，是院長掛著王爵的名頭，也就是不管誰當這個院長，坐上來就是王爵，這職位，當真硬實，大宋朝堂上，能站在王爵前面的，只有宰相，也就是說，當上這院長，要是上朝，往宰相後面一站就可以了。

　　什麽一品二品的，乖乖的在後面吃灰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