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大人……”蘿伊呢喃起來,她知道,現在眼前的神女是聽不見她的呼喚的。 夏時有些雲裡霧裡,不過轉念一想貓又之尾的來歷,也稍微釋然了。指不定,自己的貓又之尾就是眼前這女孩身上的,不過長裙遮擋,夏時無法看清被蘿伊稱為神女的女孩的尾巴,但她的耳朵,確實是純白色的。
懷抱著戰士的少女腦袋低垂,啜泣著。
“亞修……亞修你不能死,我不允許你死……”
忽的,女孩開口了,聲音清晰地傳遞到了一旁觀看的三人耳中,令三人為之一振,多美妙的聲音啊,清澈、通透,像是最乾淨最好聽的鈴鐺,叮鈴叮鈴。但這聲音裡,卻夾雜著無盡的傷心、悲痛和無可奈何……
她懷中的戰士此時微微睜開了眼睛,嘴角扯起一個無力的微笑,抬手撫在少女臉上,斷斷續續安慰著:“綺……莉,不是,說好的,不哭嗎?”
“亞修……亞修大人,我不哭……不哭。”
雖然這般說著,但綺莉依舊哭的梨花帶雨。
亞修吃力的揚起脖子,視線越過少女的臉,望向鉛灰色陰沉沉的天空,“戰爭,結束了嗎?”
“是……是的,結束了。”綺莉回答說。
“我們贏……了嗎?”
“贏了……是一場完美的戰鬥,戰士們都很勇敢,亞修,不要死,嗚嗚……不要死,半人們還在等著你們凱旋,他們還要為你們彈唱勝利的讚歌,不要……死啊。”
贏了嗎?夏時轉頭望了望一片死氣的沉屍之地,此地,已經開始改名沉屍之地了。死的人太多了,數也數不盡,這是一場沒有勝者的戰爭,都輸了。
“是嗎……咳咳!”亞修悲慘一笑,但隨之又重重咳嗽,咳完面色紅潤了起來,“小時候,我溜到了王域的邊界去玩耍,途中,被人類的邊境軍發現……”
亞修在講一個故事,說話一點也不像將死之人,“人族和我們一樣啊,討厭著對方,那時候我害怕極了,心想自己肯定會被殺的。”他頓了頓,視線挪動到淚眼婆娑的綺莉身上,“綺莉,你猜怎麽著?”
“嗚嗚……”
“哈,我可沒有哭啊。”他笑了笑,方形的臉上,有著灑脫,“那時候,檢查我的人是一個人類小隊長,他叫埃達斯,我一輩子記著這個名字。他問我從那兒來,做什麽……我告訴他我是來玩的,其他人都笑了,嗤笑我耍小心思,肯定是**報之類的,我氣急了但沒辦法為自己辯解,他們不信半人的話。”
“只有他,那位埃達斯大人,雖然有著風霜雕刻的容顏,冷峻嚴厲,但他的心是暖的,他為我說話了,他說:沒有人生來就會憎恨他人,沒有人生來就會偷雞摸狗,他的眼睛很澄澈,我相信他的話。埃達斯說我的眼睛很澄澈……”
“是的,嗚嗚……亞修大人,很好看。”綺莉還在哭。
“然後他做主把我放了,還送了我一塊烙餅,那是人族的食物,我第一次吃到,很好吃。後來,我聽說他因為擅自釋放半人,被抓了起來,此後再也找不到了……而我,眼睛也不再澄澈,走上了父親的道路,雙方沾滿了敵人的鮮血。”
“不不,亞修,你是最勇敢偉大的半人戰士。”
“呵,是個很諷刺的頭銜,適合我。”亞修歎口氣,“綺莉,戰爭會讓我們失去一切,我隻想讓半人們能夠在伊爾瑪塔大陸自由生活,敵人很多,但我不想恨他們,每個人都為了自己所需要的東西而戰鬥著,
人類如此,我們也如此。” “大概要死了吧。”亞修長長的舒口氣,忽的自己從少女的懷中爬了起來,不管泊泊流血的身體,拔下鎧甲之上的箭矢,雙腿交叉,坐在了少女的面前。
他伸手一招,一團雞蛋大小的金光浮現,徐徐下降,落在了他掌心之中,而施放這一法術,也讓他的面色更加紅潤了起來,詭異地可怕。
“亞修……”
“噓。”亞修作噤聲狀,笑容神秘。
金光落於他的掌心,很快便是散去了光芒,只剩下一丁點大的一件物事——一枚精致的精致,頂端鑲嵌金色火玫瑰形狀的鑽石,璀璨奪目。
輕輕牽起綺莉的手,亞修鄭重將戒指戴在了後者的右手手指上,微笑道:“我能留給你的,只有這枚戒指以及……”
“永遠愛你。”
說完,這名戰士闔上了眼睛,腦袋無力垂下。但他的身子,依舊坐在那裡,身旁,斜躺著他的佩劍,暗金色鎧甲和血紅色的披風說不出的英姿勃發。
但,王者,落幕了。
甚至沒有給夏時三人更多感傷的機會,他們身周,那場景再度快速的變化了起來,像是電影片段在快進,影像飛速而行。
他們看到了綺莉在仰天哭泣, 瓢潑大雨熄滅了戰場的硝煙,衝淡了鮮血;而後又看到了綺莉嬌小的身子背起了亞修的身體,回到了貓又一族;再然後,看到了綺莉以她的力量在貓山後面挖出了一口井,在井中進進出出……
戰爭沒有勝者,但貓又一族的神女活了下來,她是陪伴在王者亞修身邊最後的人,她拿到了王之遺物,那是一件神秘而強大的東西,得到它,就能擁有無窮的力量,掌控整個伊爾瑪塔大陸。
這般的流言開始四起,貓又一族遭到攻擊,但綺莉全然不管,一心隻做自己的事情。這段時間,秘魔法師一脈被討伐了,綺莉帶著符石想出去,但猶豫了許久,又回到了貓又一族繼續做著自己秘密的事情。轉而將符石交給了貓又一族的其他人,想讓他們轉交給秘魔法師們,可……那群貓又,將符石私自留下了。
綺莉到底在做什麽呢?
沒人知道。
轟!!!!
突然間,三人耳旁傳來了驚天炸響,緊接著天崩地裂,大地搖晃,眼前的場景瞬間碎成了玻璃渣。三人一轉眼,又回到了神女池的池底。
嗡嗡嗡——
震顫還在繼續。
“什麽情況!!”塞西麗婭大驚,但她沒有忘記符石,而且還在她手中,當即讓她塞入了鬥篷之中。
蘿伊看見了,但她沒有阻止,而是雙腿一蹬,向上遊去。
——外面,肯定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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