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我甚至以為自己在做夢……不過很快我便清醒過來。
只見石塊兒散落濺起的灰塵瞬間將小戎的身體遮蔽了。我突然擔心那小子的情況,於是趕忙和丫頭朝拱門的方向跑過去。
“你沒事吧?你真沒事吧?”我擔心地問小戎,“要是骨頭裂了就直說,別憋著,年輕人再愛耍帥裝酷,也不能拿自己小命開玩笑。”
他卻看著我,淡淡一笑,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看著他,我不由地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和人類打交道。不過,丫頭倒沒表現出多少吃驚,她沒有理會我們,像隻輕巧的瞪羚一樣,三兩下躍上那些散落的石塊兒,挺直身子向拱門裡張望。
拱門裡是一條通道,塵土散去後,裡面黑漆漆的,用手電往裡照,什麽都照不出來。腳下的水流被散落的石塊兒堵住,已經無法流淌,小水潭正在一點點積深。
也不知道這路通不通,看著這拱門裡幽深的通道,盡管有種不好的預感,但這已經是目前唯一的出路了,我們已經別無選擇。於是收拾了一下行裝,一行人決定立即啟程。
我和丫頭、小戎走在前面,那高大的陌生男人背起痦子男,手持苗刀,跟在後面。我不知道他和丫頭是怎麽遇到的,但看上去,他對丫頭他們還算友善,所以我單純地認為,他應該也不會對我有惡意吧。
矮個子男則走在最後――他依舊是半死不活、懨懨的樣子,丫頭說他受了刺激,被嚇傻了。但總不能丟下他不管,於是我放慢腳步,時不時把他推一把,盡量讓他不要掉隊。
手電在通道裡亮起來,白色的光圈在牆壁上遊走,牆上全是水痕,頭頂上像瀑布一樣往下滴水,有的石磚縫隙裡還淌著一道道小溪。地面泥濘不堪,感覺像走在沼澤裡,我們幾個人一字排開,艱難地在通道裡前行。
看著四周,我心想著,也不知道這通道裡安不安全,這麽常年被地下水泡著,加上剛才小戎那拳頭一震,萬一塌了可怎麽辦?隨即我便注意到,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我竟然變成這麽婆婆媽媽的一個人。
以前的我,遇到事情是決計不會先往壞處想的,現在凡事卻總不由自主地先想到最糟糕的一面。其實這並不能怪我,我想,大概是因為最近自己糟糕的事情遇到的實在太多了,條件反射吧。
這拱門裡隻有一條路,沒有其他岔道。一直往深處走,我發現水漸漸不是那麽多了,地面也開始變得乾燥起來。剛才一路走過時,我並沒有特別注意,現在想想,那些匯聚到這裡的地下水,或許是從其他什麽通道流走了。
我拎著小戎的營地燈,四處照照,這時候,突然看到牆上出現一些灰白色的痕跡。
“孟叔,你快看,這裡有壁畫!”我叫道。
聽我這麽一說,趴在陌生男人背上的痦子男緩緩地抬起頭來。
在營地燈白色的燈光下,只見灰黑色的牆上出現一道道刻痕,刻痕上塗著白色塗料,時間久了,塗料已經模糊不清,但刻痕還是可以勉強辨認。
這些壁畫和我與小戎之前見到的那些看上去很相似,但畫的內容卻不同。有的線條相當凌亂,感覺像是在很緊急的情況下畫出來的。我看不太明白,就舉著燈讓痦子男仔一路看過去。
“奇啊!真是奇啊!”痦子男雖然沒有胡須,但仍像個老軍師一樣眯著眼睛,摸著下巴說道,“你們知道,剛才我們所處的是什麽地方嗎?”
“什麽地方?這壁畫上有寫嗎?”我反問。
“呵呵,你絕對猜不到!不過嘛,告訴你們也無妨,”賣夠關子了,痦子男搖著腦袋開始說明起來,“從這壁畫上看,剛才咱們所在的地方,是一個獸籠!”
“獸籠?”
“你瞧這些畫……古時候啊,軒轅族人飼養著一種很可怕的野獸。而這裡就是那野獸的獸籠,因此我們在這裡面才怎麽都找不到大門。”
“那我們現在走的這條路是什麽?”
“這裡應該是飼主給寵物投放食物的通道,”痦子男說,“這種野獸吃得是像我們一樣的人類。這些人類定期被丟盡這條通道裡,他們亦如刀俎,無處可去,最後隻能被野獸活活吞食。”
“到底是什麽野獸?”我又問。
“從圖上看,好像是蛇……”
“不對,”那陌生男人突然用低沉的聲音說道,“是龍!”
聽到這話,我吃了一驚,而且看到走在前面的小戎,腳步好像遲緩了一下。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但吃驚程度應該不亞於我。
“龍?你是說……軒轅族人養了條‘龍’?”我驚道。
我不能相信,你要說養得是皮卡丘我都可以接受,居然是龍?怎麽可能?這也太扯淡了!
“唉,說不清,說不清,”痦子男搖搖收,“總之,你們之前走過的那些石廊機關,是為了防止這些作為食物的人逃跑用的。機關轉動,人就會摔死在機關裡,而野獸纖長的身體,卻正好可以進入遊進機關,吃掉那些被摔死的人。更何況當初這些石廊盡頭的門都有士兵把守,也不可能有人逃得出來。”
說到這兒,我立刻想到了那些女媧之腸的後代,心想被當成野獸口糧的,八成就是他們。
“可是,等一下……”突然間,我心裡咯噔一下,又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越想越害怕,不由地冷汗直冒,“可是,我們並沒有在裡面看到那條‘龍’啊!大殿天頂塌了,難道說,那條會吃人龍已經跑出來了?”
“那就不知道嘍。”痦子男一臉悠哉地說,我心說你個小老兒,讓人背著你還挺爽是吧,居然還來勁了!
我心裡忐忑著,捏著酸痛的鼻梁,心想太可怕、太可怕,這地方簡直一個怪物集中營!真是一秒鍾都沒法待了,還不一定接下來會出什麽事呢,我得趕緊離開!可是從這條通道出去,還不知道會身處何處,就算找到回去的路,也不一定有命能回去。我的主角光環,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滅了,媽的,想著想著,我腦袋開始疼起來,接著就聽走在前面的丫頭招呼了一聲。
“到頭了。”
聽到這話,我一愣,忙和小戎湊上前去一看――果然沒路了。
見此情形,痦子男搖著腦袋說,不應該啊,這裡是給野獸投放食物的通道,肯定是有門的。然後讓我們四處找找看。
我也覺得軒轅族人也不可能莫名其妙修一條死路,否則就太缺心眼兒了,於是我點點頭,先是試著用力推了推路盡頭的那堵牆,雖然推不開,但是感覺牆應該是空心的,心想隻要能打開,應該就可以出去。
接著我就開始一寸一寸地摸面前的石壁,心裡幻想著,就像武俠小說裡描寫的一樣,突然摸到某處機關,磚頭往回一縮,門就自動打開了,一本武林秘籍出現在眼前……
正在牆面上胡亂摸著,這時候丫頭又叫起來,她激動的時候,嗓音會變得又細又長,那聲音在石廊裡回響,我的耳膜都是疼的。
“你們快看,這是什麽?!”丫頭叫道。
我十分配合地轉身去看,只見丫頭攤開手,手心裡有一塊兒三角形的玉石。
“我撿到寶啦!”丫頭喜不自勝,一張小臉笑成了花。
我心說讓你找門呢,你找的什麽爛石頭?就算這玉價值連城,眼下我們出不去也是白搭!瞥了瞥她,我一臉無趣地把頭轉向一邊。
“這真的是寶!”丫頭還不服氣,大聲嚷嚷起來,“所以說小陽子你這人太沒意思,估計你早些年,沒少被女生甩過吧?”
“你到底想說啥?”我掏掏耳朵,有點兒不爽起來。
“哼哼,你仔細看好了,這可不是普通的玉,”丫頭得瑟地舉著那小石頭,在我眼前晃來晃去,“這是鑰匙!”
“鑰匙?”
“沒錯,你看這裡。”順著丫頭手指的方向,營地燈的光線下,只見牆壁上出現了一個一模一樣的三角形空洞。
很顯然,若把丫頭手裡的玉石放進這個三角孔洞裡,肯定會觸發這通道裡的一些事,而且十有八九門會因此被打開。可是當丫頭抬手準備去做這一系列動作的時候,我卻突然冒出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於是想也沒想地一把按在她的手上。
“別動!”
“怎麽了?”丫頭看我。
“你確定這是開門的鑰匙?”我問,“它萬一是‘自我毀滅鍵’怎麽辦?一放進去,這裡塌了……”
丫頭開罵了, 說我太會胡思亂想了。
我說,不是我胡思亂想,這肯定不對勁啊!我瞅著她,道:“你想啊,假設你是軒轅族人,你費牛勁修了這麽個地方,然後這道門是你的出入口,這個三角石頭是你的鑰匙,可你怎麽出去?”
丫頭看著我,完全沒明白我的意思。
我繼續解釋,我說:“你記不記得孟叔說到過,軒轅族人隻有一隻眼睛,眼神特別不好?”
丫頭點頭。
“所以啊,他們眼神不好,在這麽黑的通道裡,他們怎麽可能把這麽小的鑰匙,對準這麽小的鑰匙孔裡?這對他們來說,不跟抹黑穿針一樣難嗎?你說他們得有多缺心眼兒,才能乾得出這麽缺心眼兒事來吧?所以,這肯定不是給軒轅族用的鑰匙!”
“那這是什麽?”
“我不知道。”我搖搖頭說,“既然不是給軒轅族的人用的,那就是給那些被當作食物的人類用的。”
“真的假的啊!”
丫頭皺著眉頭瞪我,臉色像吃了豬肝一樣難看。我看了看其他人,也都愣在原地不知道怎麽辦才好,此時心一沉,砸了一下手說,“得了,把它給我吧,你們都站遠點兒,我來試試,要是出什麽事,你們立馬就跑,不用管我。”
“行!小子,夠仗義!”陌生男說著,像我比了一個大拇指,然後後退了兩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