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嗎?　　我睜開眼睛，發現所有事物都在晃動著。

　　我的眼睛裡像蒙了一層黑紗，而這些晃動的景象，都是以光斑的樣子出現，有的是紫色，有的是水藍色……映照在眼裡，很是幻妙。

　　接著，我覺察自己正靠在一個溫熱而柔軟的東西上。我以為我又在做夢，但片刻之後，我發現那是某人的後背，因為我聽到了“咕咚、咕咚”的心跳聲。

　　然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我說話你聽到沒有?切記，這事可千萬別告訴小陽子，他知道了非急眼不可！你也清楚他的脾氣，別看他平時像鵪鶉似的，遇事就縮起來，但其實就屬他最愛感情用事……”

　　我意識到那是丫頭的聲音。她在和誰說話?

　　我的思緒慢慢清晰，我覺察自己的呼吸很微弱，雙臂酸痛，一點兒力氣也使不出。我閉上眼睛，又睜開，眼前那蒙著的黑紗這才漸漸淡去了。

　　有光照進眼裡，我看到了離我不遠的丫頭的臉，看到一道粉色的陽光照在她的面頰上。她長長的睫毛閃動著，秀秀閉著的小嘴很是可愛。

　　“啊！”這時，丫頭注意到了我，她叫了一聲，伸出手搖晃我的肩膀，”他醒了！小陽子……小陽子你還好吧?”

　　我說不出話來，張著嘴，卻喊不出聲音。

　　“他怎麽不說話?”丫頭一臉焦急。

　　“哎呀，糟了！該不會是大腦缺氧太久，癱了吧?”

　　接著，我聽到了大東的聲音，他的話讓我腦子一炸！立刻，我就想到了一些事——深洞、會厭門、兩口棺材、貓妖，還有那突如其來的洪水，以及在洪水裡掙扎的我……

　　我草！我癱了?這怎麽可能?

　　我可不要這樣！

　　我心裡火急火燎，頭頂上冒燥汗，努力想求證自己不是真的癱了。我張開嘴，使出全身的力氣，半晌之後才從嗓子眼兒擠出兩個音，“我……我……”

　　“陽子，你別急。你差點兒就淹死了！是那幾個軒轅人救了你。你還沒恢復，得慢慢來，沒事的。現在我們已經離開那個地洞了，你瞧，天都亮了。”丫頭幫我順著後背，手指向遠處。

　　我看到遠處的矮山，明淨的天空中，太陽剛剛露臉，一道道金光穿過不堪一擊的薄霧，盡情灑在糜子園上，好像將一切懸疑和恐怖的未知的事物都驅走了。

　　那光也照在我臉上，很是舒服。

　　“我們……在哪兒?”我虛弱的問。

　　“我們被水流卷到了一汪荷花池，從水裡冒頭之後到了內園。”丫頭回答，“我們得離開這兒了，現在正在往園子的大門趕。”

　　“小戎呢?”我使勁兒伸長脖子看看四周，看到了眼鏡，還看到了軒轅人，以及我們第一次看到貓妖時走失的那幾個軒轅人也都在，但是卻沒看到小戎的蹤影。

　　丫頭突然語塞，“他、他”了半天，黑著臉，卻答不出一個字。

　　“小戎死了。”大東的聲音冷冷傳來。

　　我腦袋裡轟得一聲，頓時好似晴天霹靂當頭一擊，身體這一動，險些從大東背上掉下來。

　　“不……不可能！”

　　我茫然失措，心像遭受了電擊一樣漏了兩拍，“他怎麽死的?”小戎水性很好，決不可能是淹死！

　　“你可能沒有看到，石室崩塌的時候，他為了救我們，被掉下的石塊兒砸中。”丫頭的聲音裡帶著點兒哭腔，我完全沒有想到她也會流露出這樣的感情。“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那石頭跟磨盤一樣大，他的頭顱當時就被砸爛了！”

　　我聽了，腦子裡突然一疼，整個人都懵了。

　　我無法相信這是事實！小戎就這麽死了……?不，這絕不可能！連我這種不中用的弱雞都苟且活著，他怎麽可能就這麽輕易死了?

　　我的心裡想灌了鉛，不斷向下沉。我讓大東放下我，我說，我要回去找他，誰知大東一聽，就罵起來。

　　“個狗日的，你腦殼子進水了?都說了他已經死了你還不信?你看看你，現在虛的連站都站不穩，你怎麽回去?”大東罵著，渾身發抖，我知道他是被我氣的，“媽的！我就知道你是這個德行，所以一開始就不想讓你知道，行啊！我話說在前頭，你若是真想陪著他赴死，就去吧！可別連累我們！”

　　我知道大東說的是氣話，也知道自己若是回去，絕對是最荒唐的舉動，但我的腦子怎麽都冷靜不下來。我不甘心……不願意相信小戎已經死去的事實！

　　雖然對他的事知之甚少，但我心裡一直把他當成出生入死的兄弟，從一開始就是我拖他來這凶險之地的，如今他竟然這般枉死，讓我怎麽心安回去，又怎麽對得起他?！

　　我使出全部力氣，握緊虛弱的拳頭，“……我他媽，一輩子都不會安心……”我狠狠道。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陽子，你要隨時學會認命……因為你是人。”大東的話讓我不但沒得到安慰，腦子裡反倒更亂了。

　　確實，人的生死都是無常的變化，從來沒有任何人可以擺脫宿命。即使是那麽厲害的大東，或是小戎，也都無法和他們自己的“命運”對抗，又何況是別人。

　　難道這就是凡人?

　　若是從前的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信奉這一切，但現在卻不一樣了，經過了這麽多事，我不禁產生了一個疑影——想想看，景連洪是多麽牛逼的人物，這圖裡門又是何等玄妙的去處，這人世間，什麽玄之又玄的東西都有，難道就沒有什麽方法可以讓我們凡人，凌駕於宿命之上嗎?

　　假設……如果真的有，那會是什麽樣子?

　　怎麽才能得到它?

　　我的腦袋亂糟糟的，到這一步，我已經意識到我想太多了。大東的步伐很穩，此刻他正走在一條曲折的石子路上。

　　兩邊是密林，能看到亭子和回廊，小路不知道通向哪兒，我猜大東或許也沒個方向。我瞧不見他的表情，只是隱隱看到他肩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好像很緊張。

　　在大東堅實的後背上趴著， 沒過多久，我就恢復了大半的體力，但我知道，自己可能還是沒法好好走路。

　　丫頭走在我左側，我有一眼沒一眼地看看她，她的小臉有些蒼白，鼻尖冒汗，身後巨大的背包竟然小了很多，我正想問她是不是想明白，所以把那些金銀器件都丟了，可還沒張嘴，就在這個時候，也不知是不是我太過虛弱產生了幻覺，我眼睜睜地看見，丫頭的臉頰竟變成了透明……

　　我這一看，當場就嚇蒙了！

　　這景象似曾相識，絕對在哪裡發生過！我驚恐萬分地努力回憶，少頃，就想起曾經在軒轅古城時發生的一幕——那時，我和小戎才認識不久，進入古城之後，我歪在某處石階上休息，遠遠就看到小戎的身體變成了透明……沒錯！他媽的，和現在的情形簡直一模一樣！

　　這到底什麽情況?我懵圈了。

　　只見丫頭的身體變得更加透明，肩膀和腹部全部消失了，陽光穿過她的身子，直直地照進我眼睛裡。我不知道其他人是否覺察這一情況，我剛要大喊丫頭的名字，就在這時，只聽身後一個軒轅人驚叫了一聲。

　　一行人立刻回過頭去，這一看，全都要瘋了！

　　只見樹影中，一張巨大的臉慢慢湊了過來。血盆大口咧開著，裡面鋒利的牙齒上掛著腐肉和透明的粘液，大臉上有兩個滾圓的眼睛，乍一看，還閃著森森的綠光！

　　“我草！”

　　大東罵了一句，臉色陡然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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