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理由?”我問了一句之後,忍不住就伸長脖子罵起來,“你生孩子呢?他娘的!你就能不能別大喘氣,一口氣把話交代清楚了?” 剛罵完,只聽“啪”一聲,突然就感覺腦門劇烈地疼起來。我慘叫一聲,退到牆根。接著聽到下面傳來了丫頭的嗤笑聲。
我壓根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麽,忙跑回欄杆邊低頭一看,只見大東手裡正掂量著一顆蠶豆大小的東西……
這一看我就明白了。
這狗日的,竟然從二十米開外丟了個石子兒上來,正中我的印堂!
如果這是水平的距離,我會覺得大東的靶子還挺準。
可這是垂直啊!力量和準頭儼然不是通常情況下可以比擬。大東是怎麽做到的?吃驚之余,我不由心生幾分欽佩。但我這人好面子,盡管心裡動搖,嘴上卻什麽都不肯說。
“你謀殺啊!”我捂著腦袋,狂叫起來。
“誰讓你個兔崽子嘴欠!”大東的怒罵聲從下面傳來。我咬咬牙,隻好認慫,現下不敢再在這家夥面前造次。
我坐在地上,兩邊沉默了一陣,沒多久,就聽見大東繼續說起來,“陽子你過來。”
我心裡有點兒不爽,心說,你讓我過來我就過來?那我多沒面子?但又一想,眼下還是辦正經事要緊,我如此高修養、高水準之人,還是不跟他慪氣了。於是回到那欄杆旁邊,探著頭朝下面望。
只見大東打著手電筒,燈光照著離他們不遠的一處地面上。
“看到什麽了嗎?”大東問。
說實話,距離有點遠。我一百度的近視,加上這地洞裡無比昏暗,一時間我還真有點兒看不太清。只是覺得地板上,好像有一個樹枝長短,灰白色,細長形狀的痕跡,但也不確定到底是不是“痕跡”。
我眯著眼睛,努力讓視線聚焦,突然我就明白過來。
“是個圖?”我叫道。
“嗯,算是吧。”大東應道,“有人用刀在這兒刻了個記號。”
“什麽記號?”
“一個箭頭,下面一連五六米的地方都是這東西。”大東說道,“也正是因為這個,我們才沒有選擇用其他方法折返,而是拿手電筒打信號給你們,好讓你也下來看看。”
我一怔,立刻就明白了大東話裡的意思,“你是說,那16個人留下這記號,表示他們繼續向下走了?”
“很有可能。不過我猜這記號肯定不會是留給咱們的,只不過被我們誤打誤撞發現了而已……”大東話還沒說完,緊接著就傳來了丫頭俏皮的聲音。
“小陽子,繼續走下去,還是回頭,你敢不敢賭一把?”
聽她這麽說,我看了看丫頭那張清澈的小臉,慢慢把頭縮了回去。
我知道她在說些什麽,要不要繼續向下走,是我眼下最重大的選擇。我沒辦法立刻做出決定——這偌大的地洞看上去詭異的很,布滿強酸的樓梯,就好像在逼迫闖入者必須向下走一樣。下去之後,還不知道會遇到什麽洪水猛獸,肯定又是九死一生。可如果現在回頭,這條線索就這麽斷了,我又實在不甘心。
我撓了撓頭,不經意地看向這地洞的頂部。只見頭頂沒多遠的地方,有一個閃閃發亮的光點。
我看著那亮點不由地一愣,但隨後就明白過來,那就是我們在大殿裡看到的,在地板上透出光柱的那隻手電筒。
“對了,你們是怎麽把手電筒弄到上面去的?”我出於好奇地問道。
“哼,這可是費了牛鼻子勁的!你可得好好誇我!”丫頭一臉臭美地說,“其實啊,這座‘甲秀樓’只不過是個花架子,樓都快塌了,地板都是虛的,石磚間有不少縫隙,一走進去我就發現了。估計當初設計的時候,只是為了掩蓋下面這個深洞而建的,完全一個面子貨!”
丫頭說著,語氣中明顯帶著股臭美勁兒。
“後來,我們在這洞裡看到了那些標記,但已經出不去了,也不知道該怎麽打信號給你。下來的時候那木門被帶上了,軒轅人放的白鳥飛不出去,叫了幾聲,估計你們也沒聽到。左思右想,最後就試著讓那幾個軒轅人在箭上綁了一隻小號的手電筒,一箭射到了天頂上。
心想著,如果是光亮的話,也許你們能覺察,就發現不了,到了天黑也一定可以看到。沒想到你們倆這麽快就發覺了。唉唉,快說說,怎麽樣啊?我厲害嗎?”
聽到丫頭在哪兒自鳴得意,我就忍不住笑起來。“厲害厲害。”我讚道……是發自內心的稱讚。
“陽子,”這時,大東開口問我,“你到底決定好了沒?一群人還等著呢。”
此時我也沒有多說什麽,緩緩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看著這洞裡的景象,想著我一路淌過的風浪,想著我一條小命到底有多值錢。我搖了搖頭……
“走!”我說道,“你們等著,我這就下來!”
聽了我的話,大東倒是沒說什麽,但我卻隱隱聽他低哼了一聲。我聽得出,他的聲音裡帶著些笑意,應該是在讚成我的選擇。
準備邁出那一步的時候,我回頭看了看小戎,他還是一副執行者的樣子,一句話不說地跟著我。我笑著拍拍他的肩,突然想說些鼓勵和感謝的話,但卻發現自己詞窮,又不太識趣,隻好酸溜溜地說了句“多加小心”,便抬腳向下走去。
一邊走,我一邊問大東,“你確定那強酸只有上行的時候才會噴出來嗎?我可不想走著走著莫名其妙被噴死。”
“也不是很確定。”大東悠哉悠哉地說道,“試試看唄,死了就死了,純粹當作是考驗自己的人品。”
我一聽這話就瘋了,心說有這麽忽悠人的嗎?這不是耍人玩兒是什麽?可再一看,眼下我已經走出去十多米,想再回頭已經不可能了。瞅瞅腳下的地磚,我心裡罵了聲爹,硬著頭皮往下走去。
就這麽小心翼翼、哆哆嗦嗦地一路向下,繞深洞兩圈,沒過多久我便看到了大東他們。
“瞧,沒噴死吧?”丫頭笑嘻嘻地說。
“呵呵,暫時而已,下面的路還長著呢。”我捏一把冷汗,苦笑道。
這個時候,我終於看到那幾個被強酸殺死的軒轅人。只見他們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台階上,上半身蓋著兩塊兒黑色防水布,血水流了一地。露出的胳膊和腳踝上,只見皮膚部分已經腐爛,就像被剝了皮一樣。
我嚇得夠嗆,躲閃著從那些屍體之間跳過去,來到丫頭和大東的身邊。
眼下,也沒辦法幫這些人處理屍體了。也不知道這些人信不信佛祖,總之還是“阿彌陀佛了”。
一行人不多說話,快速地整理了一下行裝。大東見我們跟上來,只是點頭示意,拿起苗刀,便沿著旋梯向下走去。
我忙跟上,沒走出幾步,便來到大東所說的“記號”前。
正如他所說,地上大約有十多個這樣的箭頭記號。雖說刻得不深,但在前方的台階上一個連一個,五六米的距離裡,連成一片,想不發現都難。
一邊走,一邊仔細看。我驀地發現,這些箭頭的樣子每個居然還都不一樣。
有些箭頭頂端是個三角形,有些則像個樹杈,有的像箭一樣,尾部還畫著翎。總之,感覺都不像是一個人刻的。
我細細數了一下,一共14個箭頭。
我心裡琢磨著,這是怎麽回事?倘若這些記號確實都不是同一個人刻的,有沒有可能是每個下去的人,都刻了一個這樣的記號。那就說明,到了這洞底的下去的,有14個人?
想到這裡,我忙問大東,當年我爸媽他們一共雇了幾個軒轅人?
大東回頭看看我,答說三個人。
我現在還不知道最終的答案到底是什麽,但如果下面真有14個人,那我們這一行肯定會有重大的發現!
我把我的想法告訴了大東。此時我們已經隨著隊伍慢慢走遠,聽了我的話,大東微微側頭,道,“陽子,你媽在樓裡留下的那張的字條,你看到了嗎?”
我一愣,忙點頭說是。
大東不再說話。
我不知道他突然提這岔事是想說明什麽,於是繼續追問,“你知不知道,字條是她留給誰的?”
大東聽後搖搖頭,說,“當初他們16個人肯定是分成了兩組人馬在這園子裡跑。你方才和我們分開那麽久,有沒有發現什麽?”
聽大東這麽一說,我立刻想起了我二叔的屍首。我心想,會不會字條和極好都是留給我二叔的?但接著,我又想起了我爸。大東說我爸行跡詭秘,現在也許並不在門裡。會不會是寫給我爸的?
這兩者都有可能。
然後,我又想起了很多事,森林裡的女屍,還有曾經在那飛頭蛇啃出的地洞裡,我也曾看到過一具骨骸,他們又是誰?
我本想問大東,但這時,就聽大東自己開始說起來,“……你還記不記得軒轅古城水裡那些亮晶晶的東西?我曾攔著不讓你碰?”
我想了想,點點頭。
我知道他說的是我和他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時,大東一把苗刀架在我脖子上,對我發狠。現在想想,那哪兒是“攔著”啊?那分明就是恐嚇!
我突然狂想對大東吐槽,但又覺得現在亂噴不合時宜,於是憋著在心裡,聽大東繼續說下去。
“那東西是什麽?”我問。
“是骨頭……是你們家16個人,其中三個人的骨頭!”
“什麽?”我一聽,腦袋上頓時炸了一個響雷,剛才想吐的槽瞬間全都忘了,“那你不早說!”
“我怎麽沒說?”大東狠狠瞪我一眼,“我跟你說過,一進這軒轅古城,那許永婷那16個人就遇到了不可逆轉的**煩。當時死了幾個人……這死的,就是那三個人啊!”
“天地良心,當初誰能知道你說的是這個啊!”我嚎起來。
大東“嘖”了一聲,不理我,“他們三個死後,身子骨全沒了,只剩下碎骨頭被地下水衝到那大殿裡。那骨頭上裹著一層‘蜜’,普通人千萬碰不得。”
“所以說,其實來這糜子園的,只有13個人,外加3個軒轅人,對嗎?”
“陽子啊,”大東沒回答我,他的面孔一直朝向前方,那裡明明是一片漆黑,卻我總覺得,他好像在看著什麽,“這一趟,你可把人數點清楚了。在這園子裡無論是生是死,數夠16個個人頭,我們就回去!”
聽了大東的話,我愣愣的不知道說什麽才好。這好像是一種預示,也表明了大東的態度,總之讓我很不舒服。
和我不一樣,我要找的是人,而大東要找的只是一個結果。或許他早就預料到了什麽,只是我這個庸俗的人,即使料到了,在心底也不想承認罷了。
我悶不吭聲了,低著頭,繞著深洞又走了兩圈。
洞裡一片漆黑,漸漸地,腳下的樓梯開始出現一段接一段的斷裂。台階已經沒了,只剩下一根根做台基的橫木,插在石縫裡。要繼續走,就只能踩著那些懸空的木頭。
而且越是向洞的底部走,那股難聞的臊臭味兒就約濃烈,空氣渾濁不堪,實在讓人難以承受。
眼瞅著這情形,我心裡有點兒打鼓,但現在再推三阻四也已經晚了, 索性硬著頭皮,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那些軒轅人的腳步倒是很靈活,即使沒有樓板,踩在橫木上也如履平地。大東的身手更不用說。
走著走著,我開始看到,牆壁上出現了一些大坑。坑邊的碎裂的岩石細紋像蛛網一樣擴散,就像是被什麽東西猛烈擊砸造成的。
腳下時隱時現的台階像蘇打餅乾一樣嘎嘣脆。走上去,碎石、磚塊、沙土,嘩啦嘩啦地往下掉。
路越來越難行,眼下我不擔心那些殺人的強酸,倒是有了更多的種擔憂。隊伍就是從我這裡開始變慢的。
此時,距來時的入口越來越遠。
我抬頭,已經完全看不到丫頭留在天頂上的那隻手電筒。四周一片漆黑,只聽得到腳步聲和碎石掉落的聲音在洞裡回響。
悶著頭向前走了十多米,我停住了。只見前方出現了崩塌的斷路,斷裂的距離雖然不遠,但這次,牆上卻一根可以踩踏的橫木也沒。
我皺眉,心煩地“嘖”了一聲,正想著是不是要助跑一段才能跳過去,突然間,我一愣,整個人就怔住了——
我的大腦失去了指揮力一般,瞬間全身的雞皮疙瘩瞬間冒出。只聽隱隱地,耳邊傳來一個異常詭異的聲音……
那聲音越來越強烈。我慌了,狂咽了好幾口唾沫。一時間我還沒弄清那到底是什麽,緊接著,整個地洞轟隆隆地響了起來。
“咕嚕嚕嚕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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