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羅道,“太妃你想想,二妹妹的心意是如何有的?總是這一年事情太多,上一回二妹妹病了,慧恆師傅在家裡住了一陣子,才有了今日之事。今日都願意離去,日後自然不會回來。”青羅瞧了封氏一眼,又道,“至於不願意離去,也不過就和今日太妃不放的情形沒有什麽區別。太妃今日預備怎麽辦,或者拘著他不許走動,或者強行送到別的地方去,仍舊那樣處置也就是了。”
封氏又思索了一時,才道,“好罷,就是如此辦。你明日就去,務必給我一個回話才好。”頓了頓又道,“前幾日你去和蓉丫頭見面,她都和你說了什麽?如今,她的情形怎麽樣了?”青羅道,“我瞧著二妹妹還好呢,情緒也算穩定,沒有什麽不妥當的。我知道太妃是怕二妹妹一時羞憤尋了短見,依我看來,也並不至於如此。倒是太妃留在擎雨閣四周的那些人我想著十分不妥。若是二妹妹瞧見了太妃派的重兵把守,心裡的激烈脾氣一上來,就真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來。太妃你想想,妹妹不過是個女兒家,哪裡就能跑出去了?只要遠遠地留一個人瞧著也就是了。為今之計,一切都能平淡地慢慢過去才是上策。”
封氏點頭道,“也罷了,就依你說的。你去罷,我也乏了。”青羅起身道,“太妃也要好生保重身子,兒女們的事情雖說要緊,究竟不是什麽妨害性命的大事。那一日我和妹妹說話,妹妹也說對不住太妃,請太妃自己照顧自己呢。我瞧著二妹妹對太妃也是真心孝順,只是情之所至,身不由己呢。”封氏冷笑道,“難得她還能有這個心。罷了,你隻告訴她,我還活著,沒叫她氣死就是了。”
青羅見封氏臉色不好,也就應了聲退了出去。出了染雲堂,只見董徽和上官亭氏兩個人遠遠地站在大松樹底下說話。青羅走過去笑道,“姑母和董妹妹真是用心,這麽早就在這裡商議著了?”上官亭轉過身來笑道,“哪裡是商議,正等著王妃出來呢。說是咱們辦,有些話,還是要王妃拿主意的好。”青羅笑道,“怎麽姑母擔下了責任,還不能叫我清閑?姑母可是在太妃面前說了話,叫我隻管等著熱鬧就是了。我早已經拿定了主意躲個懶兒,姑母可不要問我。”
上官亭笑道,“這本是王妃的事情,我如今我攬了去,你隻管高興,還不能替我出個主意不成?我也不叫你操心別的,只是心裡頭有個念頭。眼下老王妃仙去不久,王兄也不在府裡,還有別的喪事也都沒有幾日。之前是與南安王世子和親,也是沒有法子的事情。如今不過是尋常家裡的女兒節日,若是太熱鬧了,只怕於理不合。我方才答允的時候卻忘了這一回事,如今正後悔呢,這又不能熱鬧歌舞,又要做出心意來,實在是難了。若是太簡薄了,孩子們倒說我這個姑母不肯費心費力,連母妃只怕也要怨怪我不該攬下這事兒呢。”
青羅點頭道,“姑母所慮極是,連我也沒有想得這麽周全。本來按著咱們家裡的規矩,七七過了送出去,也就不算熱孝裡頭了。一應應節的東西倒是都預備下了,姑娘丫頭們的新衣,也都縫製好了,還有些綢絹緞子繡花線什麽的,只等著到日子發下去。只是母妃的喪期才過,也不敢有大紅大綠的喜慶顏色。雖說不是一味的素白,也都是清淡素雅的。說起來,以往也就是開個小宴,擺一出戲也就罷了。今年若是沒有特特兒來商議,只怕我也就草草地辦了。如今這麽大張旗鼓地一鬧,倒是真不知道,該要如何收場的好。”
上官亭笑道,“我隻當你必有安排,卻不料連你也糊塗了。想必是這一年裡頭你經的事情太多,忽然間清閑了下來,心思也懶的轉了。罷了罷了,既然是我一頭腦熱應承下來的,就由我去費這個神罷。好歹還有一個董丫頭在我跟前,也算是能彼此安慰幫襯了。”董徽忙笑道,“我哪裡懂得這些,還要請長郡主指點我呢。”上官亭笑道,“你可不許裝糊塗,要把十二分的聰明能耐都拿出來。要是連你也撒了手不管,隻去做不出聲的菩薩,我可指望誰去呢?”說著一笑,又對青羅道,“王妃明日要上山去?這會子卻要去哪裡。”
青羅笑道,“這會子倒沒有什麽事,隻想著回去瞧瞧雋兒呢。那一日太妃回來抱了去住了幾日,昨兒才回了青歡堂。早起聽乳母說,許是擇床,昨夜哭得厲害,也睡不安穩。才剛忙著過來也未來得及去看,這會子就要去瞧一瞧。”又道,“姑母和董妹妹也有好些日子不曾往我這裡來了,可要去瞧一瞧?”上官亭望了董徽一眼笑道,“罷了, 這會子還有好多事情焦頭爛額的呢,就不去攪擾王妃了。”
青羅見上官亭有些傷感的意思,也就不再提,微微一笑道,“既然姨娘和妹妹還有事情要忙,我就先回去了。至於七夕的事情,就托給姨娘和妹妹了。”青羅辭別了上官亭二人,一路就往青歡堂回去了。才到了垂玉小築外頭,就聽見裡頭啼哭之聲。青羅忙走進去瞧,卻看見懷慕抱著孩子站在那裡。
青羅走過去,懷慕忙把手裡的孩子遞給青羅,一邊笑道,“這孩子到底還是認生,我從外頭進來找你,聽見這裡頭孩子在哭,哄了這半日他也對我毫不假辭色。只是奇怪,連乳母都哄不好,說是連夜沒睡好,你才抱了這麽一會子,怎麽就睡著了?說起來你也並不曾常在他身邊的。”
青羅接過孩子,柔聲哄著,半晌見孩子好了些,才把孩子放到一旁的搖籃裡頭。轉頭對懷慕笑道,“這說的差了,這是你的兒子,怎麽倒對你認生?只是自古都說是嚴父慈母,你是嚴父,他自然是怕你的了。”懷慕攬過青羅笑道,“我是嚴父,你自然就是慈母了。既然這樣,也就難怪這孩子在你懷裡就安靜了下來。到底所謂慈母之心,與乳娘的照料是不同的。我才剛瞧著你的神情,連我的心都覺得軟了。”青羅倚著懷慕,靜靜地立在花樹下頭,覺得頭頂上一陣風過,幾朵合歡花落在自己的頭髮上,又順著頭髮滑落下來,靜靜的停在肩頭,而心裡也是溫熱一片。過了良久,才抬頭道,“你這會子來找我,是有什麽要緊的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