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亭說著又指著清玨道,“饒是這樣,還是叫玨丫頭學了幾分她這無法無天的性子去。太妃瞧著只怕想不到,就連玨丫頭這樣瞧著文靜柔弱的孩子,原本是最恬靜溫和的。不過是那一年夏天在南邊住了幾個月,也時常跟著她姐姐出去騎馬呢。所以如今王妃叫她留在園子裡給蕊兒她們幾個作伴,有太妃和王妃管教著兩個孩子,我倒是放心許多,樂得清閑了。”眾人都瞧著清玫,清玫卻不以為意道,“母親說我做什麽呢,母親像我這麽大的時候便是這樣,可不也好生過到了今日?太妃不必說,當年和外祖父並肩作戰,眾口相傳。如今王妃也是紅粉英雄,來去西疆南北,瀟灑得很。一家子祖祖輩輩都是這樣,也沒見誰被人小瞧了去,難道偏我就成了野人?”
眾人說著話,秦氏帶著幾個小姨娘們也走了進來,揚聲笑道,“怎麽好端端的在太妃屋裡,有人成了野人?”懷蕊笑道,“正說著玫姐姐小時候的話兒呢,只是擱到今兒個才說,我倒有些惱了。早說玫姐姐還會騎馬,我早就吵嚷著要學了。說起來我在這家裡長了這麽大,除了年節婚喪逢上家裡的大事,竟然沒有真正出去走一走。比起玫姐姐來,可真真是羨煞我了。”說著拉著青羅道,“好嫂嫂,好王妃,你瞧她們姐妹兩個還一起騎馬出去玩耍去呢,等什麽時候嫂嫂得了閑兒,也帶我出去逛一逛?我知道嫂嫂也是會騎馬的,到時候也就教一教我罷。”
青羅笑道,“教你騎馬本來沒什麽,只是我騎得也不好,還是求你玫姐姐兩個去教你罷。只是你還得好好拜你玫姐姐做先生,行個大禮才是。”清玫笑道,“有王妃給我撐腰,倒不怕三妹妹欺負我這個師傅了。”說著又歎了一聲兒道,“我記得以前大姐姐在家裡的時候,也曾學過這些。如今三妹妹倒也喜歡,只是二姐姐倒不知怎麽,身子總是不好的樣子。如今連太妃都回來過節,怎麽二姐姐倒還在山上養病呢?去年就沒有趕上和她一處過節,我們姐妹幾個倒有些孤單。今年瓊姐姐走了,我們還能和園子裡的姐妹作伴,偏生少了她,總是覺得有些遺憾了。”又對封氏道,“太妃怎麽不把二姐姐接下來養病?就算是身子不好,路途也不遠想來也沒有什麽大礙。不管怎麽說,寺院禪房裡頭也沒有家裡舒服貼心。”
清玫說話無意,封氏臉色也不曾變,隻淡淡然道,“她自己要在山上住著,說是清淨養人,懶怠動彈,就由得她去罷。”下頭坐著的鄭姨娘卻有話想說的樣子,當著封氏的面,卻又不敢說,只有些哀求地瞧著青羅。青羅會意,又想起懷蓉的囑托,自己至今總沒有尋到上山又不叫封氏起疑的緣由,眼下倒是時機。青羅喝了一口茶,徐徐道,“眼下就是七夕,去年妹妹回了家裡來過,今年卻一個人臥病山上,孤苦伶仃的,總叫人覺得心裡頭難受。可巧上一回去,我放了些寄名符兒在寺裡供著,還想著什麽時候取回來呢。不如明日我就上山一遭,一則取了東西回來,二則也瞧一瞧二妹妹,也寬慰寬慰她的心。”
封氏還未說話,秦氏先笑道,“這就是王妃的慈悲心了。取東西事小,瞧一瞧二姑娘,真叫人心裡覺得暖和多了。二姑娘知道看王妃的好意,病也能好的快些。”青羅見鄭氏仍舊殷殷地瞧著自己,心裡知道她想的是什麽,若是往日也就罷了,今日實在不能如她的願,正想著如何回絕。卻聽封氏淡淡擱下一句,“王妃惦記蓉丫頭,去一去也就罷了。七夕到底不甚緊要,不過我們女人家熱鬧一會子也就是了,不要驚動了人。王妃一個人去也就是了,旁的人,就不必跟著去了。我們上官家百年來雖承襲王爵,卻始終謙虛謹慎。雖然和重華寺淵源深厚,女眷們還是要避嫌些才好。”
封氏話中的意思不言自明,鄭氏自然也就不能多說什麽。青羅瞧著鄭氏的模樣兒心中頗有些不忍,便道,“我知道姨娘心裡惦記著妹妹,姨娘放心,妹妹是有福之人,不出幾日也就好了。姨娘要是有什麽東西想要送給妹妹, 隻管交給我,我替姨娘送過去親手交到妹妹手上也就是了。”鄭姨娘感激地笑笑,“其實也沒有什麽好東西,不過幾件貼身的衣裳。上一次隻說去住兩日,也沒帶著些什麽東西。沒想到竟然病了,拖延了這麽些日子,只怕身邊的東西還都缺著呢。王妃既然明日要去,我就今兒個晚上連夜收拾出來,明兒一早給王妃送過去。”
青羅點頭,封氏卻笑道,“鄭姨娘對二丫頭倒是掏心掏肺,無微不至。這麽多年二丫頭都跟著我,也沒有幾日在你身邊,想必你心裡也是十分難受的。只是對女兒這樣不舍,怎麽倒肯送給我?”封氏這話分明是帶笑說的,話裡的意思卻有些不對。鄭氏行事最是沉默隱忍,封氏雖沒有對她加以青眼相待,卻也不曾說過什麽重話。今日忽然說了這麽一句,倒叫鄭氏有些措手不及,臉色都有些變了,忙忙地站起來,卻又不知如何回答,隻低垂著頭。
青羅心裡卻明白,封氏這是把對懷蓉的怒火,都轉到鄭氏身上去,這才陰一句陽一句地說話。就像是那一夜對自己的雷霆之怒一般,都只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罷了。何況封氏也不曾將鄭氏放在眼裡,青羅見鄭氏難堪,臉色都白了,忙解圍笑道,“二妹妹是姨娘的女兒,卻也是太妃的孫女兒呢。對母親盡孝,對太妃盡孝,可不都是一樣的?”說著又給秦氏遞了個顏色,秦氏會意道,“咱們這麽多人聚到這裡,不是要商議七夕節怎麽過嗎?如今一言一語地說了這麽多閑話,可都要到用膳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