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羅默默瞧了陳氏半晌,陳氏見青羅神情平和,並不見一個笑容,卻又不像是生氣的模樣,隻覺得一顆心幾乎都跳出了喉嚨。正在此時卻忽然瞧見青羅笑起來,心裡便是一松,但是仔細一看,那笑容卻仍舊是自己不能琢磨的意味。青羅點點頭對陳氏道,“陳姨娘的主意甚好,就如此辦罷。我這幾日也覺得身上不爽,不如,”青羅對陳氏道,“幾位姨娘就把此事辦了,就當是幫我一個忙了。”鄭氏聞言面有難色,白氏仍舊是那種淡淡的神情,陳氏忙應道,“王妃放心,我和鄭姐姐白妹妹自然會把這件事情料理妥當的。只是這彤華軒裡的事情,我們也不知如何開頭,還要王妃說明白才好。”
青羅點點頭,對陳氏和白氏道,“兩位姨娘不如先回去歇著,等這裡的事情有了詳盡安排,我自會叫人去和姨娘們說的。”又對準備一起起身出去的鄭氏道,“鄭姨娘慢走,我在這裡還和你有幾句話說呢。”鄭氏聞言,便慢慢地又坐了回去。陳氏和白氏見狀,便一起告辭了出去,留了鄭氏和青羅二人在那裡默坐相對。
青羅先對鄭氏道,“董姨娘那裡,還請姨娘替我費心了。”鄭氏點頭道,“我明白。董姐姐可還好?”青羅道,“她是身子弱,想必沒有什麽大礙的,等好些了,我就送她回春綠庭去休養。姨娘好生給她說說就是了,董姨娘不是多話多事的,又是個聰明人,想必也好說話的。姨娘往後和董姨娘作伴的日子還長呢,多陪著董姨娘來青歡堂裡坐坐說說話兒。我平日裡事忙,姨娘們也算是替我多照看照看雋兒。至於開春懷蓉妹妹的親事,我自然辦的風風光光,姨娘隻管等著好日子就是了。”
鄭氏抬頭瞧著青羅,從她眼裡看出一絲溫暖來,心知方才自己三人的談話,青羅必是在簾外聽見了。見她神情,也像是真心關切自己,往日看來與懷蓉也是真心投契,想必不會叫她受什麽委屈的。想到此處,鄭氏也覺得放心了許多,點頭道,“有王妃替二郡主做主,我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呢。”青羅笑道,“我這做嫂子的和妹妹再親,說到底還是不能和姨娘這個母親相比。王爺的意思,是想著讓我陪著二妹妹和三妹妹在飛蒙館裡住上一陣子,一來一敘姐妹之情,二來也是怕妹妹嫁前多思,一個人悶出病來。”
青羅見鄭氏欲言又止的神色又道,“我知道姨娘舍不得女兒,滿心裡想著這最後這一點日子,能和妹妹日日在一處。姨娘也不要多心,我瞧妹妹這些日子的神情,只怕是心裡太過看重姨娘,反而不敢和姨娘太過親密,以免以後傷心呢。姨娘你想,妹妹這些年和你聚少離多,分開了還覺得好受些。若是臨分別前日日都在一處,忽然分開了,豈不是更叫人覺得難過。”
“姨娘還不知道二妹妹的性子麽,素來有什麽話都是放在心裡不說的,此時她自己不來和我說要和姨娘住在一處,我也不好強作安排的。所以不如把妹妹接來和我住,姐妹們彼此做個伴兒,二妹妹心裡也能覺得松泛些。姨娘常來坐坐,也就能見著了不是?何況二妹妹在我這裡,又有三妹妹陪著,姨娘還能有什麽不放心的不成?”
鄭氏聞言苦笑起來,又歎氣道,“王妃說的話,我心裡都明白。只要她好,我少見一面多見一面,又有什麽關系呢。只是我心裡,總覺得有哪裡不對,難以放心。雖說這門親事是太妃和大長郡主一起定下的,嫁的是咱們家裡的至親,不論是家世人品,都是最放心不過的了。然而我心裡仍舊是放不下呢,總是覺得害怕。有時候怕她獨自一人去了敦煌,和文崎公子相處不來,她性子倔強,又沒有人在身邊勸解,只怕越鬧越僵。有時候又怕她受不得那風沙之苦,生了病沒有人照顧。還有更多的時候,自己都不知道害怕什麽,然而一顆心總是放不下。”
鄭氏淡淡對青羅一笑,“我也知道這些擔心都是多余,只是天下父母心,等王妃有了女兒要出閣的時候,也就知道了。”青羅心裡一酸,卻又沒有別的什麽話可以安慰她,隻好走過去拉著她的手道,“姨娘放心,我怎麽會不明白你的心思呢。姨娘就這麽一個女兒,多少牽腸掛肚,也是情理之中。我也沒什麽話好勸姨娘的,只有一句,我心裡看重二妹妹,若是她有什麽難處,我是不會不管她的。”
鄭氏聞言,眼裡盡是感動神色,對青羅感慨道,“王妃對蓉丫頭的心,我看在眼裡,也會記在心裡的。只是我無用,也沒有什麽能幫著王妃的。”青羅笑道,“自姨娘來青歡堂找我說話的那一次開始,我就對姨娘另眼相看。姨娘也不必多想,隻管安心就是了。我也有事要求姨娘呢,你也瞧見了,這往後,王府裡的人心,只怕要浮動上一陣子,姨娘若是能泰然處之,別的人看了,也能早點收收心。董姨娘有病,陳姨娘和白姨娘又年輕,何況各有各的心思,我也只能信得過姨娘你了。”
鄭氏點頭道,“王妃的意思我明白了。”青羅笑道,“姨娘是聰明人,怎麽會不明白我的話呢。其實也不用姨娘做什麽,隻管安安靜靜地過日子,等著二妹妹出嫁,就是幫了我的忙了。”說著又道,“說起二妹妹的親事,姨娘心裡可有什麽打算?若是有什麽想為妹妹預備的,或者是瞧著我們有什麽沒有想到的地方, 隻管告訴我,我若是能辦的,一一都給姨娘辦了。”
鄭氏想了想才道,“若說有什麽要辦的,有王妃做主,豈會有什麽不足的呢,我又哪裡會有什麽添補。只是我卻有一事要求王妃和王爺呢,若是此事不成,我總覺得這婚事不太圓滿。”青羅笑道,“姨娘隻管說,無需顧慮。”鄭氏慢慢道,“我想著蓉丫頭的婚禮,別的都沒有什麽,只是老王爺隱居山中,諸事不問,只怕這婚禮也是不來的。蓉丫頭雖然和她父王不親近,到底是嫡親的女兒,若是不來,一來蓉丫頭嘴上不說心裡只怕不好過,二來外人瞧著,也不像話。”
鄭氏話說到此處,青羅已經明白了,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神色,“別的都好辦,這父王的事情,我卻是做不得主,還要請王爺出面呢。只是我想著父王雖然退居山中,二妹妹的親事,卻斷沒有不來的道理,只怕是姨娘多慮了呢。二妹妹可是父王的親生女兒,哪能不愛的和眼珠子似的呢,這親事雖說是老太妃和姑母定下的,這女婿可是父王的親外甥,父王也必定滿意。”
鄭氏卻苦笑道,“王妃還是不懂老王爺的性子,若說多情,當真是情深一往,若說是無情,也著實是能放得下的。蓉丫雖說是女兒,說到底和他這麽些年也沒有見過幾面,哪裡真有什麽情分呢。”鄭氏歎了一口氣道,“王爺雖然有三個女兒兩個兒子,可以不在意一個無關緊要的蓉丫頭。我卻只有這麽一個女兒,這一生隻得一次的大事,無論如何,我也要竭盡全力,叫她沒有遺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