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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內當國》第52章 小樓1夜聽春雨
  高登驟然聽到有位女子在閣樓上伴唱《漁歌子》,得意非常,雖然周遭拳腳翻飛,也還是好整以暇地朝歌聲傳過來的方向抱拳施禮。可是等他看清了唱歌的人居然是嬌秀,心中頓時五味雜陳:這個姑娘人長得漂亮,性子風流,現在看來又懂得湊趣,真是一個第一等的玩伴,可惜她卻是蔡倏未來的侄媳婦……

  然後他就聽到蔡倏破鑼一樣的大笑:“哥哥,連我沒過門的媳婦都來你給鼓勁兒,你可千萬不能輸啊!”

  高登聞言,覺得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渾身發麻,腦袋發懵,眼看十幾個拳頭打過來,也忘了躲閃。

  蔡倏本來沒見過嬌秀,對婚事也毫不放在心上。

  蔡京跟他說,兒啊,為父給你定了一門親事。

  蔡倏說,好,好。

  蔡京又說,乃是童樞密的養女嬌秀。

  蔡倏說,行,行。

  蔡京說,我兒儀表堂堂,嬌秀姑娘也眉目如畫,正是一對佳偶。

  蔡倏說,知道了,知道了。成親的時候叫我一聲,別讓我錯過拜堂。

  今天高登單挑國子監,蔡倏本來想要下場幫忙,卻被林衝給勸住了。誰都知道今天的事情因為文逸真人而起,七武士雖然兄弟一體,也不方便給高登助拳。何況林衝、魯智深事前都幫高登進行了特訓。

  開始的時候是一對一,高登對魯智深,兩人互有攻守,不分上下;然後是一對二,高登對魯智深和林衝,高登嚴防死守,門戶也格外緊密;接著是一對三,高登對魯智深、林衝加上高衝漢,雖然左支右絀,有些狼狽,可是也還能支撐下去。

  林衝越鬥越覺得奇怪,於是讓曹正和蔡倏也加入戰團,高登落盡下風,可也還是又堅持了十余個回合才被幾個人合力拿住。

  林衝眼見高登的身法招式,都出自《碎刃》殘篇,可是被他使出來,如同一個人化身數人,如果不是自己和魯智深的本領都跟高登不相上下,光是高衝漢這樣準一流的好手,恐怕要十來個人才能打贏高登。

  魯智深說,不是灑家吹牛,灑家和林二哥的手段,在江湖上罕有匹敵,哥哥單打獨鬥,跟灑家和二哥也不過在伯仲之間,如何能一個人跟我等五人鬥上這許多回合?這不科學——這句話當然是跟高登學的。

  林衝說,三弟所言不差。除卻小弟的恩師,我平生所見武功最高之人,當是八十萬禁軍教頭王進。兄弟自問比起王教頭來尚且略遜一籌,然則兄弟若是與三弟雙戰王教頭,當可在一百回合之內取勝。

  高衝漢和曹正對於高登奇怪的戰力,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蔡倏大大咧咧地說,這有什麽不能明白的?世上什麽人都有,有人善於單挑,就有人善於群毆。我在勾欄裡聽人說三分,天下武將一呂二趙三典韋四關五馬六張飛,排第一的呂布若論單挑,天下無敵,可是排第二的趙雲卻擅長以寡敵眾,長阪坡上槍挑五十四員敵將便是證明。還有哥哥說過的那個郭靖,單打獨鬥要想贏金輪法王並不容易,可是金輪法王再加上尼摩星、瀟湘子和尹克西,想贏郭靖也千難萬難。

  眾人聽了,都深以為然,頻頻點頭,覺得高登一個人去打一兩百個太學生,自當無憂。

  蔡倏自己不能下場,卻不願意錯過這個熱鬧,他在秋霜樓包了一個臨街的閣子,將林衝、魯智深、高衝漢、曹正,連同曹文逸和陳麗卿都請來,喝著酒水,吃著果子,看高登開無雙割草。

  蔡倏還要裝模作樣地大聲誇獎高登說,哥哥叫囂乎東西,隳突乎南北,果然是英雄了得。

  曹文逸聽了,心裡難過,好心提醒他說,蔡衙內,這兩句話乃是說人橫行霸道,不是誇人的好話。

  蔡倏說,哎,文逸真人,這就是你外行了。對我們衙內而言,說人橫行霸道,便是誇人的好話。

  曹文逸覺得蔡倏這話倒也條理通暢,不知道該如何辯駁。

  這時候,嬌秀一曲《漁歌子》,震驚鎮安坊。林衝他們幾個都知道這個姑娘不是高登事先安排下來的,隱約猜到她便是傳說中文逸真人和女飛衛那個不知名的情敵,此時當著二女的面,也不好議論,一個個憋得扎心撓肝。

  曹文逸自然認得她是嬌秀,可是想起跟嬌秀相遇時的場面,不好意思開口。陳麗卿嘴快說道,此女名叫嬌秀,是童樞密的侄女,跟高衙內也是相識。

  蔡倏哈哈大笑說,那倒是巧了,我的未婚妻子也叫嬌秀,也是童樞密的侄女。

  他話音未落,曹文逸手裡的茶杯先落到了地上,跟著一片嘩啦的聲音,每個人手裡的杯碗都掉在了地上。蔡倏見狀,把自己手裡的酒杯也摔了,說道,咱們又玩擲杯為號嗎?

  林衝他們見陳麗卿說起嬌秀的名字時,撇著嘴角,不以為然,就知道自己心中所想不差。童貫與蔡京兩家結親的事,定下來的時間不長,還沒有大肆張揚,所以除了童蔡兩家,東京城裡並沒有人知道。他們現在聽到蔡倏這麽一說,頓時呆若木雞。

  林衝說,這恐怕是同一個人吧。

  蔡倏聽完倒是高興起來,還衝著樓下大叫:“哥哥,連我沒過門的媳婦童嬌秀都來你給鼓勁兒,你可千萬不能輸啊!”

  高登心想,《水滸傳》裡不是說嬌秀嫁的是蔡攸的傻兒子嗎?怎麽變成了蔡京的傻兒子了?此刻按照規矩,我應該罵賊老天了吧?還是我該罵賊羅貫中?

  他一時失神,便吃了不少拳腳。

  蔡倏的喊話,讓整個鎮安坊都炸開了鍋。嬌秀唱曲的時候,人人都以為她是高登請來嘲弄太學生的一支伏兵,現在聽蔡倏這麽一喊,說她是自己的未婚夫人童嬌秀,又見本無敗象的高登突然之間被打得沒有還手之力,便有許多人猜到,童嬌秀是那一晚令文逸真人和女飛衛跟高登當街鬧翻的神秘女子。

  高俅這會兒沒少給童貫和蔡攸陪好話,本來打算說服他倆一起欺負傻子,將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假裝這事兒沒發生過,現在被蔡倏這麽一嚷嚷,頓時前功盡棄。眼看童貫已經垂下去的胡子,又挺了起來,高俅心想,之前的事情是我家高登不好,可是現在弄成這樣,怪也要怪蔡倏啊!

  高登連中數拳,雨傘也被打歪了,雨點落在臉上,反倒清醒過來。他想,反正已經鑄成大錯,回頭要打要罰,都任憑蔡倏決定,現在這一戰,倒是無論如何不能輸掉。

  高登失去了平常心,出手比剛才重了許多,太學生本來以為他氣力將盡,沒想到他不只有余力反擊,拳腳反倒更加凌厲,一下子都失去了銳氣,片刻之後,除了一個十幾歲的少年,都被高登放倒在地。

  趙佶說:“奇怪,高登居然真把這一百多個太學生都打倒了。可是為什麽還剩了一個少年?”

  高俅乾笑兩聲說道:“這個少年亦是犬子。”

  就聽高堯康說道:“哥哥,你既是我的兄長,又是我的結拜兄長。只是今日小弟我身為太學生,不得已要與兄長為敵,兄長不必手下留情。”

  說罷,高堯康合身撲上,被高登用腳勾倒在地。

  趙佶笑道:“你這個兒子也不錯,日後跟其他學子同殿為臣,大家不至於尷尬。”

  趙佶歎了口氣又說:“高登要是被這群太學生打敗就好了。”

  高俅請罪道:“犬子無狀,老臣回家必然重重責罰於他。”

  趙佶擺手說:“朕不是這個意思。朕只是想起,國子監裡除了太學,還有武學啊。”

  長街盡頭,一列身形彪悍的青年男子,龍行虎步,來到高登面前,對滿地的太學生看都不看一眼。

  為首之人朝高登抱拳說道:“吾等乃是國子監武學生,雖然自知不是衙內的敵手,然則見獵心喜,還是想與衙內切磋一二。衙內可是還要一手持傘,單手應對?”

  高登將雨傘小心地收好,笑著說:“小生倒沒有自大到這種地步,若是持傘與諸位動手,怕是要把雨傘打破了。”

  “原來衙內只是擔心把雨傘打破了嗎?”領頭的武學生哈哈大笑著說道。他身旁的武學學生臉上都露出了怒意。

  陳麗卿在樓上笑道:“我說怎麽每次見到高衙內都壓不住火氣呢?原來他搓火的本事這麽了不起。 ”

  高登的雨傘上的文字,乃是曹文逸所提。曹文逸本來以為高登只是用傘上的詩句氣人,現在看到高登把它當作信物一樣收好,雖然知道他還是在故意氣人,仍然頗為感動。她望著嬌秀,心想,這位妹子,對不起了,我才是今天的主角。

  曹文逸手邊也有一把雨傘,是高登寫了傘面,作為交換送給她的。她從閣樓上躍下,在空中撐開雨傘,像飛花一樣,緩緩落在高登身旁,將自己和高登都罩在傘下。

  武學生首領問道:“文逸真人,你這是?”

  曹文逸笑道:“你們打你們的,貧道只是幫衙內撐傘,不會礙事。”

  武學學生面面相覷,這還怎麽打?他們心中已經明了,“拯救文逸真人”雲雲,必然是太學生編造出來的。人家哪裡用得著外人來拯救?這架算是打不下去了。

  趙佶坐在樓上,看見曹文逸的雨傘上也寫著一個句子,“小樓一夜聽春雨”,字跡飄逸瀟灑,乃是蘇體行書。

  “春意盎然,真是好句子。”趙佶說道,“感覺一下子就時光倒流,春情入懷了呢。”

  他站起身來,朝下面問道:“喂,小樓一夜聽春雨,下面一句是什麽?”

  高登扭頭回答說:“牆頭明朝等杏花。”

  趙佶哈哈大笑:“這是你瞎編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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