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慶城原本有四萬五千余兵馬,葉芸來從中挑選了兩萬相對精銳的由我調遣脫離守城部隊成為一支機動作戰部隊,這些人現在就是我起家的資本了。我在城郊的校場對將士們發表了簡短的講話,高度讚揚了他們的“革命精神”,號召大家一起開創一個太平盛世。雖然這樣的講話內容已經是老生常談了,但這種煽動總是能起效果,校場上的將士們情緒高漲,他們大多是新入伍的,不少年輕的面龐上還流露著青澀,估計正是因此石達開沒有帶上他們。
校場內的氣氛達到了頂峰,隨後葉芸來也進行了訓話,只見將士們都熱血沸騰,看來葉芸來在軍中很有威望;看著那一張張激動的面容,我的心裡又泛起了波瀾,這些人加入太平軍大多都是為了那麽一個夢,一個能不再被壓迫的夢,一個能自給自足的夢,一個太平天夢。然而作為造夢師之一的我現在的心裡卻充滿緊張,畢竟是第一次上疆場,一切都不可預料。
無論看了多少歷史,平時和人嘮嗑時多麽侃侃而談,真要上戰場了卻是一個大外行,我急需一位有實戰經驗的將領與我同行;估計是一旁的葉芸來看出了我的憂慮,忙拱手向我推薦道:“統率殿下此次出征需要輔佐,卑職想向您推薦一位,他驍勇善戰,定能助殿下馬到成功。”
我心裡一喜,正愁無將可用,便高興地問道:“不知葉統領說得是何人?”
葉芸來拉長音說道:“程學啟。”
我的天啊,竟然是他,我心裡十分驚詫,程學啟那可是有名的太平天國叛徒,這樣的人物我哪敢用。這時葉芸來還在一旁為我介紹著他的這員大將,說程學啟久經沙場,屢立戰功,更重要的是他與葉芸來還有姻親關系,葉芸來說他絕對可靠。葉芸來又說現在程學啟正負責安慶城北石壘營的駐防工作,問我是不是願意啟用他。
“程將軍身負要職,況且安慶守衛十分重要,芸來啊,我這一走又抽去你的大半兵馬,守城任務更加艱巨了,我看還是讓程將軍留下來協助你吧。”為了不傷人心我隻得找些借口委婉地拒絕了葉芸來。
就在葉芸來納悶我啥不用程學啟之時,西線發來的情報顯示退兵彭澤的黃文金召集兵馬,會合了曾受石達開命從江西北上增援的檢點古隆賢部,一下子整合了近三萬人馬,軍事複盛。這則消息無疑十分鼓舞人心,我知道黃文金是可以信得過的,於是立即命令黃、古二人在彭澤整編軍隊,我即日率這支兩萬人的生力軍前去會合他們,共商救援九江。
於是在沒有副將的情況下,我帶領軍師周竹岐和劉繼盛,率這支兩萬人的軍隊開赴彭澤。
彭澤縣城本就不大,一下聚集了數萬人馬顯得分外熱鬧,黃、古二將把我們迎入了縣城,一見面黃文金就向我請罪說丟失了湖口。這個時候我又豈能怪他,便安慰說敵強我弱已經力竭黃文金放棄湖口是明智之舉,無罪;黃文金松了一口氣不由地佩服我的大局觀。
進入縣城我旋即召集他們召開會議,探討援救九江的方案。
黃文金首先說道:“妖軍水師已會合,並且盤踞湖口,我們正面難以與之抗衡。”
古隆賢也說道:“卑職已提前探明留守湖口縣城的系湘軍總兵王明山王妖部,雖不難擊敗但與之在一起隨時可能照應的楊妖水師卻是此戰成敗的關鍵。”
也就是說要奪回湖口就必須剪除楊載福的水師勢力;楊載福,字厚庵,湖南長沙人,是早年湘軍長江水師的主要創建者,也是曾國藩的得力助手,攻陷湖口後他匯集當年被困鄱陽湖內的湘軍水師原蕭捷三等部,現在盤踞在湖口,已擁水師將近五萬,成為奪回湖口的屏障。
周竹岐指著地圖說道:“縱觀曾妖頭的湘軍,其凶悍的緣由無外乎水陸並進,而妖軍水師最凶悍的莫過於楊妖和彭妖的軍隊,如果能乘此機會一舉剪除或者重創楊妖的水師對日後的戰鬥必大大有益。”
劉繼盛也表示讚同,他稍加思索說道:“周宰輔說得很對,但卑職以為憑我們現在的實力難於一口吃掉楊妖,若能讓陳玉成從西面回師與我們共同夾擊,則獲勝的可能性會更大些。”
會議至此終於顯示出了驚人的一致,諸將一致認為必須拿下楊載福的水師,楊載福在歷史上的大名我也是聽說過的,既然叫俺撞上了,那我這第一仗就拿你開刀吧。
為了增加獲勝的幾率,我更是運用我的權力調銅陵那面的太平軍水師大將胡鼎文統率兩萬太平軍水師前來增援,這樣咱也有了水陸兩軍。
但是我沒有時間等胡鼎文了,前方探馬來吧稱楊載福已搶先行動,正將部分水師大營向東推進至水流湍急的江洲鎮,準備“禦敵於國門之外”,扼守江洲鎮這一險要的地帶。雖說他們佔領湖口時間不長,但他的水師移營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的精神為之一振,若是能迅速出兵在他扎營時發起突然進攻,“擊之半渡”、“攻其不備”,一定能獲得一場大勝,也能給湘軍水師一個下馬威。於是我與眾將簡單商議一番,雖然黃、古、劉三人都明確表示這一進攻太過冒險,但我認為要打勝仗豈有不冒險之理,這時周竹岐表示這一仗可以一試,偷襲一下即使不勝也不會有太多損失。
於是我集結三千精兵,會同黃文金率軍向江洲鎮奔襲而去。
古代人的體魄真是好啊,急行軍這麽久我騎在馬背上已是精疲力竭,但還得裝得神采奕奕免得有損士氣,終於在日落之前抵達江洲鎮,見江洲鎮對岸的岸邊上果然新移鵒慫醬笥簧儔浠乖誆歡廈β底擰
看來楊載福的部卒並沒有注意到我的突然到來,他們正在岸上搭建大寨;我的心裡無比激動,盤算著一舉擊敗楊載福,給他的水師先來當頭一棒,殺殺他們的銳氣,這樣一來以後的仗就好打了。
“殿下,可以發動進攻了。”一旁的黃文金提醒我道。
於是我立即號令全軍,敲響戰鼓,向敵陣發起衝鋒。頓時鼓聲霹靂,我的部隊如天降神兵一般殺奔敵營。只見正在搭營的湘軍毫無準備,亂作一團,剛剛建好的營門被生生撞開,將士們繞過還沒組建的防禦工事,很快便攻進了這座半成品軍營。
我大受鼓舞,一激動不等黃文金反應過來也縱馬衝入敵陣,做出一副身先士卒的樣子。果然將士們見主帥上陣便更加賣命,奮力拚殺,陸上的湘軍招架不住,不少人被逼得無路可逃隻得跳進江中。
眼見形勢已被控制,我激動至極,命軍士們立刻放火燒掉這座陸營,不給楊載福反撲的機會。
就在我興奮的同時,江邊的一艘湘軍水師座船上,一位身著提督官服的中年男子正默然注視著一切,他就是湘軍名將楊載福;眼見自己的陸營遭受襲擊,他不慌不忙地捏住隨風飄動的胡須,沉著地向旗手下達著命令。
幾聲短促地鑼聲劃破天際。
眼見旗艦發令,停泊在江邊的十幾艘湘軍戰船一齊行動,船上的火炮也悄然瞄準陸營陣地,幾乎就在我軍控制住形勢,開始縱火焚營之際,幾十門火炮一齊打響。
頓時岸邊陣地亂作一團……
我當時正在指揮燒營,本以為勝券在握,心中正激動呢,豈料湘軍水師在這種情況下竟然能沉著還擊,一顆炮彈在我不遠處爆炸,我也收到了不小的衝擊,由於騎術不精,一個踉蹌跌下馬來;兩個親兵趕忙上來將我扶起。
我的軍隊頓時陷入了混亂,不少將士被炮彈震飛,戰場形勢瞬間改變,我軍根本招架不住,敗象盡露。
一旁的黃文金趕忙指揮將士們將我扶到安全的地方,我此時已是灰頭土臉,而敵人的火炮還在呼嘯著。
“殿下,再戰無益,還是快撤兵吧!”黃文金趕忙勸我道。
眼見被敵人反勝為敗,我十分泄氣,隻得無奈地點點頭,下令撤軍。
撤退時我滿心失望,望了一眼如火海般的營地,又見江上整整齊齊排列的湘軍艦隊,我的內心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些許氣憤又毫無辦法。這楊載福確實不白給,他的水師行動迅速而統一,紀律嚴明,配合默契,利用艦載火炮迅速給了我軍沉重一擊,看來湘軍水師的戰鬥力要超乎我的預想。
大概後撤了十幾裡,正遇上古隆賢他們已率大軍趕到,我的心裡終於有底了,最後和諸將在一處離長江不遠的平地扎下了營帳。
回到大營前,黃文金和古隆賢都勸我對今天的小失利不要看重,要以大局為重,但我的心情卻始終難以平複。本想趁機偷襲一下楊載福卻被他的水師來了當頭一棒,我的心裡越想越氣不過,看來真正的戰爭並非想象上那麽容易。
這時我的幕僚周、劉二人走進帳內,周竹岐一開口也是勸我不要他看重這次小失利。我的第一仗竟遭遇逆轉,心情難平;劉繼盛搖搖扇子說道:“殿下此次攻擊雖有不小折損,但也並非沒有收獲,那楊妖的水師在江洲鎮到對岸拓磯一帶建立水陸聯營的企圖已被殿下擊破,估計楊妖現在隻能選擇退往湖口,這樣一來也減少了我軍推進的難度,加快我軍朝湖口的推進速度。”
周竹岐也附和著說:“殿下的進攻讓楊妖在長江構架的險要丟失,殿下此番雖折損了些將士,但形勢還沒有變壞。 ”
在他們的勸解下,我的心情已逐漸放開,對,我還沒有輸太多,這一戰雖然沒能戰勝湘軍的水師但也算破壞了湘軍原有的防禦計劃,大戰在即,真正的好戲才剛剛開始。
而此時坐在旗艦上的楊載福也是暗自納悶,成功擊退來襲的敵軍並沒有讓他顯出多少喜悅,丟失了江洲鎮籌建的陸營也沒有讓他產生過多擔憂,但他還是連連搖頭,幕僚們不知他有何不解,紛紛詢問,楊載福扶著胡子緩緩地對眾人說道:“這次被襲確實是我沒想到,看長毛旗號應該有上次被咱們趕出湖口的那個‘黃老虎’,但是此番來襲應該不是‘黃老虎’的風格,我軍的水師實力他是知道的,這一次敢貿然來襲擾我們的一定是另外一個匪首,不出所料應該是最近才上任的偽中軍主將馮瑞城!”
楊載福沒多考慮決定回師全力退守湖口,畢竟他的主要任務是扼湖口牽製九江的援軍。
於是救援九江戰役的形勢變成了夾三明治,九江的林啟榮被湘軍的陸軍李續賓部和水師彭玉麟部包圍,李、彭部的部隊外面阻隔著陳玉成的援軍,陳玉成的部隊背後又是湖口的湘軍楊載福等部,而我的人馬則被隔絕在湖口外面與陳玉成隔著楊載福。
敵我各部人馬相互阻隔,形勢猶如糾纏不清的棋局,牽一發而動全身,無論哪一方哪一環節率先崩潰,那帶來的將是整個戰局的重大翻騰。